青瑟聽到夫人被罵了，下意識的上前一步，張嘴就要反駁，可話還沒出口就聽到秦月夕一聲輕笑：“嗬，罵得好。先前想對我家婢女拳腳相加，現在又對我汙言穢語！按大晉律法，告到官府去，也是可以掌嘴了。”

“你，這個混賬休要在這裏嚇唬人！再說了，我們村那個丁老頭，狗屁事兒都幹不了，我們哥幾個就沒怕過他！”

這小弟說完還眼珠子一撇，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滿頭銀發的裏正。

裏正被這小子瞪的打了個哆嗦，刻意往左偏移了一下，膽怯的躲在了青瑟身後。

秦月夕也幹脆換了一個位置站，直接擋在他與裏正之間，隔絕了他的視線：“我看你真的是作威作福慣了，淶水村裏，那些老實巴交的村民奈何不了你，但秦某可以。今天這個啞女，你是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這位貴人，沒，沒有你這麽辦事的吧，這也啞女可是我們花銀子買來的，你還想強買強賣啊？”被定住穴道的大哥也在此時忍不住比爭辯了一句。

“你們花三十兩買的，我多出五兩銀子，你們也不算虧啊。更何況，這啞女是不是你們正兒八經買來的，還未可知呢。”

“怎麽不是買來的，她的賣身契你們剛才不是都看見了嗎？這賤蹄子……不是，這啞女的賣身契現在就在你護衛的手裏捏著呢，你還睜著眼睛說瞎話啊？”大哥嗓門提高不少。

“賣身契？什麽賣身契？”

秦月夕順著這個大哥所看的目光往身後張望了一下，瞅了瞅流風手裏的賣身契，雋秀的眉頭輕微一挑，直接給遞去了一個眼色。

流風看到秦月夕眼神後，思索了一瞬就反應過來，馬上將手裏的捏著的賣身契攥於掌心裏。

秦月夕看著還一臉狐疑的黑麵糙漢，玩味地笑著，“賣身契在你們手裏，這啞女才叫是你們的奴婢。但是賣身契現在不在你們手裏，這啞女歸誰，還很難說呢？”

“你，你什麽意思啊？”糙漢心頭一慌，“你想幹什麽，你想明搶啊？”

“什麽叫明搶，這話可不呢個亂說。你們兄弟三個人，自己報官賣身契不謹慎，不慎丟失了，怨得了誰啊？我記得，按照大晉律人口篇，凡奴仆買賣，皆以賣身契，籍契為出處憑據，無賣身契、籍契者，皆以拐帶定罪。”

秦月夕記性也很好，直接將自己之前和高健打官司那段時間，把隨便讀過的基本大晉律張口備了出來。

雖然不夠完整詳盡，但大意卻沒記錯。

在大晉朝，就算是奴籍人口，也是有籍契在官家和主人手裏扣押著，其次才是賣身契。就算是家養的奴才，誕生之後也要去衙門上籍契，務必詳盡告知官府家裏豢養了多少奴仆，樣貌性別，年齡幾何。

熙春是家養奴才，但也是在官府那邊入了籍的。

自然也有雙份籍契。

隻是這些，普通老百姓，若不是念過幾年書，或是任職公家的，或者特意去官府那邊詢問過的，大都不懂。

三個糙漢子也是沒有聽說過，三個人都愣住，互相麵麵相覷。

最後還是為首的大哥先找回自己的聲音，詫異質問：“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什麽叫籍契？我們有這個女人的賣身契還不行？還要籍契？”

“不相信我的話，那你們可以問問你們村的裏正，他說的話你們總該相信吧？”

秦月夕說著，又錯開一步，轉過身麵向裏正所站的方向，語氣也客氣起來，“老人家，您是淶水村的裏正，年紀大，閱曆廣，想必您說的話，這三個糙人應該是會相信，那就請您說說，咱們大晉律法上，是不是也有對買賣奴仆的詳細規定，想要手續合法，無比要持雙份憑證，一份是賣身契，另外一份就是籍契。”

躲在青瑟身後的丁裏正一聽問到了自己頭上，不得不從後麵露出頭來，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不錯，在買賣奴仆上，咱們大晉律法的確有這個規矩。隻不過私下裏買賣的時候，多數時候隻要賣身契就算行了。但若是賣身契不慎丟失，就隻能從籍契上辨明身份。”

“那若是籍契也沒有呢？”秦月夕慢悠悠的問。

“那若寺籍契也不在手裏，那就……那不好說了，若鬧到官府，仔細追究起來，或許還要給打上一個拐帶人口之罪。”裏正如實說完後，又馬上把腦袋縮了回去。

“聽到了吧？你們光有啞女的這張賣身契，也是不夠章程的，何況……這賣身契你們也丟了。”

秦月夕這話剛說出來，那三人之中的小弟就大聲叫嚷：“你胡說什麽，那賣身契不就在你們手裏攥著呢嗎？你敢睜著眼說瞎話！小心我們報官去！”

“是嗎？我沒看見啊。”秦月夕腦袋一歪，直接露出一副失去記憶的表情，眼神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我完全沒有印象啊。你們有嗎？”

她詢問，又轉過頭掃視了一圈身旁的暗衛和青瑟。

兩個暗衛一同搖頭，青瑟也在此時明白了夫人想要做什麽，配合地說：“什麽賣身契，見都沒見過！”

丁裏正則依然躲在青瑟身後，既不承認，也不否定。

三個糙漢更加急躁，“這位公子，你到底什麽意思，你想直接搶人啊！”

秦月夕不接話，自徑道：“你們現在有兩條路，第一，收下三十五兩銀子，你們也不算虧，拿著筆錢在去買一個就是了。第二，你們若是不肯收銀子，那銀子沒有，賣身契也沒有。你們做事不謹慎，把賣身契和奴婢一塊丟了，與我們外人有屁關係？至於報官……”

說到這，她勾起唇角，諷刺一笑：“至於報官嘛，三位隨意。若真想報官，我們給你馱上馬鞍上，送你們去見官。到時候，咱們就在在官府麵前好好說說你們剛才想要訛人，又是如何橫行鄉裏，恐嚇裏正的。至於你們丟的賣身契和奴婢，等著官府給你們找，那可有的等了，三五年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