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錢師爺口裏的熱茶全部噴了出來,像是瀑布一樣飛濺的水霧灑滿了整張桌案,也將放在桌子上的賬簿本子全部打濕。

旁邊的差役還沒明白過來,關切的湊上前:“師爺,您這是在怎麽了,莫不是燙著了?”

“走,走開,!”

錢師爺哪裏有空跟他搭話,慌慌張張的把茶碗放在桌案上,另一隻手直接推開右手邊的差役,急不可耐的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旁邊的差役一頭霧水,順著師爺推搡的力道後退了兩步,看他起來困難,又走上前來想要攙扶:“師爺,您怎了了師爺,這是要去哪?”

“去哪,我,我的趕緊去給人家監察大人請安,給沒看見前麵長街上,顧監察還有扈糧道都過來了,還帶著烏泱泱的一大片人嗎!”

說話的功夫,師爺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重心不穩的往前麵長街那邊跑去。

隻是走了兩步,又想起來了什麽,立馬定住身子回頭對差役說:“快,去衙門後堂,把咱們郭大人請過來!”

“是是,小人馬上就去!”那差役都顧不得行禮了,趕緊拔腿朝後麵的台階跑去,很快就鑽進了四門大開的衙門裏。

另一邊,通往衙門口的長街上,那群人已經從長街往走到了衙門口前麵的這片空地。

為首的人雖然沒有身著官服,但一身玄色黑緞繡海水雲崖紋銀絲滾邊的闊袖長袍,一看就繡工精致,用料講究,腰間係著的寬大腰封的正中央還鑲嵌這一刻橢圓形的碧色翠玉,而在腰間的一側,還墜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金牌。

出行不穿官服,卻還帶著金牌的人,除了顧梓晨,還會是誰?

怎麽好端端的,顧梓晨不再驛站裏休息,和李梅娘彈琴唱曲的,今天跑到衙門口來幹什麽?

顧梓晨的身後還跟著麵熟的子渡,以及幾個沒怎麽見過的男護衛。

在顧梓晨的左邊,還跟著另外一隊人馬,這都人馬都是同樣都是穿著窄衣窄袖,卻是跟顧梓晨的白衣護衛截然不同的花色,都是穿著和老百姓類似的蒼色短褐黑褲,腳上穿著做工精細的長靴。

走在這群人最前麵的人,正是之前才在衙門門口露過麵的扈傑,扈糧道!

而在扈傑的後麵,似乎還跟一隊人馬。

隻是錢師爺實在顧不上細看了,雙眼的視線回到顧梓晨的臉上,心思電轉,想著怎麽把這兩位門神盡快從衙門口打發走。

快步走到這幾個人麵前,師爺抬手作揖見禮:“給顧監察,糧道大人請安。兩位大人今日怎麽有空過來了?”

走在最前麵的顧梓晨不答反問:“今日的收糧開始沒有?”

“這不,正準備著呢。”錢師爺說著,還轉身往身後一指,指著那些陸續搬動木鬥的差役們,“等這些木鬥全部都放好了,拿著金鑼一敲,今天的收糧就算開始了。”

“開始什麽開始,我看今日的收糧就不必開始了!”

沒想到師爺那番話剛說完,顧梓晨還沒開口,旁邊虎背熊腰,身高九尺的扈傑就黑著臉把這句話嗬斥了出來。

聲如洪鍾的聲音砸下來,把師爺驚的雙腿一抖:“怎,怎麽了糧道大人,小人不知是做錯了何時?”

“做錯何事?哼哼。”

扈傑冷笑了兩聲,不再理會師爺,側過身對跟在身後的那群手下揮了揮手:“來人啊,馬上拿出咱們帶的封條,把衙門門口在場的所有物件,一律封箱作為物證!”

“是!”

後麵緊接著就響起了驚天徹地的回應聲。

下一秒, 站在扈傑身後的那些軍營出身的黑麵漢子們就走上來,越過瘦幹的錢師爺,直奔前麵已經擺出一堆的木鬥、篩子、鐵稱,還有麻布袋子等等。

就連另一邊,用來登記造冊的桌案也沒有放過,一樣又漢子走過去,手腳麻利的將桌子蓋上了一大塊白色的粗布,然後紮住粗布的最底下,又貼上了一張蓋著扈傑私印的封條。

巴掌寬的封條上,寫著用紅色朱砂印著大大的一個‘扈’字。

師爺看到那些東西被貼上封條,直接懵了,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湊到扈傑身邊,仰著頭詢問:“不是,這,糧道大人,這是怎麽回事啊?今兒衙門還要收糧呢,就剩下這最後幾天收糧的時間了,耽誤不得啊,怎麽還給封起來了?”

“為什麽封起來, 跟你說不著!”

扈傑都不願理會錢師爺,大踏步的撞開了師爺的肩膀,徑直朝衙門口走去,“走,帶人進去,連裏麵也封上!”

師爺眼底的震驚更多,提著前襟的長袍正要追上去詢問個清楚,眼前卻猛地又閃過一張熟悉的麵容——是嶽陽城知府,從四品的官員,周世傑!

他作為嶽陽衙門裏的師爺,周世傑自然認得,年初的時候還跟著郭一賢專程去往知府的府邸登門拜訪過呢。

知府遠大於縣令,每年賦稅收繳結束,稅務最後的統籌上報,都要最終再交給知府,由知府審查核驗後,再上報朝廷。

按理說,周世傑就算要過來,也要等今年糧稅結束之後,才會過來,怎麽今天突然冒出來了?

莫非是知道今年的糧道和監察使都是新上任的,所以提前過來拜訪幾天,好籠絡一番?

還是說,出了什麽問題,所以一下子這麽多人都過來了?!

錢師爺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疑問,腳下也猶如生根一般,定在原地,眼看著周世傑領著身邊的通判,還帶著幾個知府府邸裏出來的差人從自己眼前走過。

愣了好一會兒,就在他反應過來,要急忙追上去的時候,衙門口突然出現了大步從裏麵走出來的郭一賢,邊走邊笑著抬手作揖:“哎呀,沒想到今日是個好日子啊,這顧監察還有糧道大人都過來了,下官未曾提前聽到通傳,有失遠迎,還請兩位大人恕罪啊。”

郭一賢討好的說笑聲還沒落下,已經走到最前麵的扈傑直接伸出右手食指,在半空從後往前狠狠一劃,做出一個拿下的手勢:“來人啊,把郭一賢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