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引到郭一賢的身上。

柵欄外麵那幾百雙眼睛也立即看向了郭一賢後背,每個人盯著曾經在嶽陽城裏隻手遮天的縣令,大家雖然都神情各異,可眼神卻都充斥怨憤。

扈傑和周世傑也同時看向郭一賢。

扈傑虎目圓睜,站在自己的椅子前麵,壓抑著脾氣審視著郭一賢。

周世傑一直靜靜地看著郭一賢,眼珠在眼眶裏微微轉動了一圈,似乎還是在思索什麽。

現場所有人都想知道他會如何作答,就連站在大堂左右兩邊的親兵,也都注視著縣令。

大家都想知道事到如今了,這位縣令還有什麽辯解的話語。

短暫的安靜中,郭一賢終於承受不住大家的審視,微微抬起頭看了一眼正前方坐著的顧梓晨,又快速移開眼,瞟了一下周世傑。

周世傑此刻也正巧看著郭一賢,眼神卻不如以前見麵的時候那樣充斥和氣,而是眼神幽暗,滿是複雜。

郭一賢也明白了,雖然剛才到現在周世傑一樣在盡量幫著師爺說話了,但有顧梓晨和扈傑在這裏,周世傑也隨時有可能把自己當成一枚棄子。

甚至說,周世傑今天能跟著過來,可能已經把自己當做一枚棄子了。

雙手緊張的扣緊地磚,郭一賢深吸了一口氣,盡量鎮定自若地做出回答:“回糧道大人的問話,下官對身邊錢師爺的這番暗箱操作,卻是不知情啊。”

說完,又眼珠一轉,掃向錢師爺。

錢師爺也正好投來驚訝地視線。

兩個人就這樣四目相撞,視線對上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換了兩個眼神。

錢師爺跟在郭一賢身邊多年,一眼就認出了那是什麽眼神,在結合剛才郭一賢說的話,馬上明白了用意——這是要讓自己把所有的黑鍋都背下來啊!

對視一秒後,郭一賢的聲音又在公堂裏響起,“下官自從到嶽陽長上任後,每一年都兢兢業業,更從來沒有過收取賄賂,黑白不分的時候。至於這糧稅……錢師爺所作所為,都與下官沒有關係,下官是真的毫不知情,包括那個什麽隔壁縣城的魏記米行,這位米行的東家我今日也是第一次見。”

“你說什麽,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死鴨子嘴硬呢?”

站在椅子前頭的扈傑不由地憤怒質問,蒲扇大的雙手插在腰間,虎目瞪的猶如銅鈴一般,“郭一賢,你不要以為你現在矢口否認,我們就那你沒有辦法了,為了辦你,我們可是搜羅了好多證據,你現在乖乖的承認自己幹了什麽,我給陛下寫折子的時候還能替你求情,若在冥頑不靈,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扈傑說著還抬手擼起了袖子,氣咻咻地道:“他奶奶的,不給你點厲害看看,你真以為爺爺我這次過來是來吃幹飯的!”

“扈糧道,不可衝動行事。”

顧梓晨不緊不慢地開口了,雖然是在勸說,可身子依然穩穩坐在太師椅上,並沒做出什麽實際行動。

“顧監察,你還沒看出來嗎,就郭一賢這個德行,想讓他自己招認,我看是沒戲了,還不如直接上刑,先打一頓再說,打的時候再把該問的都問問,看看是他的嘴巴硬,還是我的拳頭硬!”

語畢,扈傑還真的朝跪在中央的郭一賢走了過去。

“打,狠狠地打!他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就該打,看看這兩年的糧稅收的,都快把我們這些窮苦人家逼死了!”

“打他,他不給人活路啊,說是大晉十九州的稅收徭役都一樣的,可年年交稅都是不夠稱,都是在家裏裝夠斤數了才去的,怎麽就到衙門過稱就不對了!”

外麵的那些百姓看熱鬧不嫌事大,還在外麵起哄。

眼看著扈傑越走越近了,郭一賢嚇得趴在地上開始後退。

等到扈傑真的舉著拳頭走到郭一賢跟前的時候,還是周世傑看不下去了,出聲開口製止:“糧道大人息怒,這就算是要動刑,也是要在公堂上呈出所有的人證、物證,與犯人或者被告答辯之後,若犯人鐵證之下,還不招供,這才要動刑,您若是現在出手,可不合規矩啊!”

“什麽,大晉律法裏還有這條規矩嗎?”扈傑腳步一停,側過身看著周世傑。

周世傑扯扯嘴角,尷尬一笑,“下官可不敢信口雌黃,不信可問問顧監察。聽聞顧監察也是書香門第,又是丞相之子,必然對大晉律法審視熟悉。”

“的確有著一條。在物證、人證沒有全部呈上之前,還不得用刑。扈糧道先息怒,容我再問兩句。”

顧梓晨在此時才慢悠悠地開口,刻意在公堂上扮演著‘白臉’的角色。

京劇中,唱戲要想唱的精彩,在台上表演的時候就需要一個人唱威嚴十足,咄咄逼人的紅臉,另外一個人唱慈眉善目的白臉。

他現在就要唱這個白臉,專審郭一賢貪汙一案才能更好進行的下去。

有了顧梓晨的製止,扈傑舉起的手這才不甘心的又落了下去,改為右手指著郭一賢的腦門,凶惡警告:“趁著現在最後幾個物證還沒上來,我勸你最好認罪!”

“……”郭一賢任由扈傑指責,並不給予任何回應。

讓他認罪?

怎麽可能。

以他貪汙的糧稅款項來說,一旦認罪,就是腦袋分家,別說他自己的腦袋不夠砍的,就是自己一家子,把發妻還有孩子老娘的腦袋都拉過來,都不一定夠砍!

郭一賢不肯抬頭,還是剛才那個說辭:“顧監察,下官的確是不知道錢師爺做的這一切,他交給下官的去年和今年的收糧稅的登記冊子,現在還放在下官的書房裏呢,從賬麵上看,的確是沒有紕漏,且驗糧篩糧,也都是依法辦事,下官真的不知這其中到底是出現了什麽問題,會讓師爺每年能私下售賣糧稅六萬斤。還請顧監察慧眼審視,秉公裁斷!”

“這麽說,你的意思是錢師爺私下找魏記米行售賣的六萬斤穀子,這一切都乃是錢師爺個人所為,你是被被蒙在鼓裏,毫不知情?”顧梓晨麵帶微笑,輕聲詢問。

郭一賢微微支起身子,回答的理直氣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