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外麵的群眾呼聲如此之高，跪在堂內的郭一賢等人已經不敢抬頭。

周世傑更是怕引火燒身，聽著外麵那些呼喚之聲，臉頰微微抽搐了兩下，一臉不自在的別過臉，刻意避開那些人的視線，坐在太師椅上的身子也時不時左蹭蹭，又挪挪，坐如針氈一般。

現場臉色最難看的，當屬縣令郭一賢。

跪在地上的身體也軟了下去，雙手無力地撐在地磚上，腦袋低垂的厲害，幾乎是要埋到肚子裏，臉色也是鐵青一片，猶如死人一般。

隨著剛才差役頭子馬瑞明的招認，以及城門看守士兵簽下口供，還有木鬥裏的機關現場被查驗出來。

他跟錢師爺一起做的事情基本上已經半晌釘釘了。

他心裏現在清楚的很，按照大晉律法，和他這些年貪贓的這些糧稅，少說也要有三萬兩，隻要判定是案件主謀，就會依律當斬。

若是想要活命，為今之計就隻有繼續招供，把知府周世傑也拉下水。

要是能抓到比自己更大的魚，自己或可免去一死。

但是，他每年隻有在年底的時候，才會跟周世傑的有一些賬目往來，且分給周世傑的銀子並不算多，每年大概會上供兩成左右。

因此周世傑也會對自己這些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若是現在咬出周世傑，自己除了口供之外，再無實質性的證據。

每年送的都是銀票，除了自己跟師爺，沒有任何一個人見過他與周世傑私下的銀錢往來。

而前十頁剛才為了自保，已經和攢出撕破臉皮了。

錢師爺想要討活命，又怎麽會冒著風險和自己一起在咬周世傑呢？

郭一賢越尋思越是覺得絕望，一時間心如死灰，對於耳邊呼嘯而來的咒罵聲再也聽不到了，自然也沒有聽到顧梓晨用驚堂木喝令安靜的聲音。

一直到自己娘子，林氏的哭喊聲灌入耳中，郭一賢才回過神來，驟然抬起頭看向已然衝到自己麵前的妻子。

妻子張氏穿的還是光鮮亮麗的深綠色齊腰襦裙，外麵照這一件墨綠色的對襟大氅，衣裙都是今年時興的浮光錦的料子，隻是她頭上的珍珠寶釵以及簪子全部都歪斜了，元寶鬢也散亂的塌了下來，雙手的手腕處也被一根麻繩緊緊捆著。

隻是這會的張氏卻不是跪在地上，而是發瘋似的衝到他麵前，抓著他的衣服領子一邊往上提，一邊哭著叫喚：“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啊，還害了咱們的孩子。早就讓你收手了，別跟錢師爺幹這事兒了你偏不聽，家裏撈的那些銀子早就夠花了，你去年就該收手的，你今年卻還要幹！”

張氏也顧不上什麽形象了，揪著郭一賢的衣襟又哭又喊，話語裏沒有對夫君做錯事的悔悟，隻有無盡的抱怨，怨恨郭一賢收手收的太晚，以至於現在被抓了現形。

張氏腦子裏的話不經思考地就往外說，崩潰地哭著：“嗚嗚嗚，都怪你，我兒本來明年要備考的，原本都考了童生，你這一出事，就是把咱們的兒子徹底毀了啊！按照咱們大晉律法，入了奴籍，就沒有參加科舉的資格了啊，嗚嗚嗚，都怪這個殺千刀的！”

張氏邊哭邊罵，要不是雙手被麻繩捆著，早就去抓撓廝打郭一賢了。

離得最近的扈傑看的過癮，嫉惡如仇的他早就想動手揍郭一賢了，要不是自己身為糧道，現在過去打郭一賢的就不是他的娘子張氏，而是他自己了。

坐在桌案中央的顧梓晨側眸看了一眼扈傑，看扈傑饒有興趣的看著潑婦打架，絲毫沒有勸阻的意思，不由地輕咳一聲，“這裏是衙門，不是菜市口，來人啊，把犯婦張氏拉倒一邊去，讓她在剛才供述的口供上千字畫押。”

旁邊的子渡立馬走來，單手將還在發瘋撕扯郭一賢的張氏單手拎走。

張氏也是不肯搜手，被分開的時候，甚至抓破了郭一賢的衣襟，即便已經被扯開了，口中還在哭訴：“嗚嗚，我的命怎麽這麽苦，撈來的那些銀子舍不得吃，舍不得花，全都兌換成銀票藏在家裏了，現如今可好，銀子白撈了，還要把命搭上，把我兒的未來也搭進去！郭一賢，你真是害苦了我們母子了！”

公堂上，充斥著張氏的哭聲。

在子渡的嗬斥下，張氏才拿起沾了墨水的毛筆，不情不願地在已經寫好了的供詞上簽上自己的全名，伸手畫押。

周世傑心虛的緊，整個公堂上的所有事情，幾乎都交給了顧梓晨和扈傑處理，他隻負責坐在旁邊，盡可能的當好一個背景板。

最終，所有從犯全部都在供詞上畫押簽字。

錢師爺也痛快地在供詞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除了剛才和郭一賢狗咬狗的對罵了一番後，再也沒說過別的什麽話。

輪到郭一賢畫押的時候，郭一賢右手捏著毛筆，猶猶豫豫地半晌，最終才麵如死灰地在供詞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

眼前，一片崇山峻嶺。

寬闊的官道延伸至此，到了山腳下後，又順著山勢較緩的地方一路延伸而上。

自古修建官道，都是選擇山勢好走，且距離較近的路線。

山腳下，四匹駿馬立在入山的官道上，與前麵的一片綿延起伏的山林遙遙對立。

安靜了片刻後。

立在最前麵的秦月夕勒緊了手裏的韁繩，低聲開口：“算了，我們還是不要走這條路了。”

“怎麽了夫人，這條路可是官道，也是去往嶽陽城那邊最近的路。”流風駕著馬駒湊上前，疑惑詢問。

“這條路的確是去那邊最近的路，官道也相對好走一些。但是……”秦月夕頓了頓，看向隊伍最後麵。

隊伍最後，青瑟已經從馬背上下來，蹲在路邊大口喝水，露出的手腕還有脖子處，都已經起了幾塊大小不一的紅疹。

秦月夕看了青瑟一眼，又回過頭來，略帶心疼地說，“青瑟是咱們這行人裏年紀最小的，又不會武功，進了這片山以後，不跑個兩三天都出不去，夜裏就要睡在樹林野地裏。她身上已經起了濕疹，還是繞遠一點路，進城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