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梓晨的話音落下後。
裏屋內是一片如水一樣的沉寂。
躺在**的郭一賢似乎是在考慮顧梓晨話裏的真假，又或者還是在詫異周世傑的陰冷手段。
顧梓晨倒也不急，很有耐心的轉過身，走到放油燈的小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一根筷子撥弄油碟裏的燈芯。
將燈芯輕輕往油碟邊沿上提了兩分，在左右一撥弄，原本黃豆大的火苗一下子竄起了小拇指高。
明亮的光線從燈芯中照耀出來，四散到屋子各處。
屋子裏麵一下子明亮許多。
也將**郭一賢的那雙細縫眼照射的更加清楚。
或許是燈火耀眼，左右搖擺的火苗讓郭一賢眼睛眨動，回過神來，啞著聲音問：“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怎麽，你覺得在這個時候，還會拿這種事情騙你？”
顧梓晨轉過身，重新走到床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包裹成粽子似的郭一賢：“告訴你吧，即便是你不肯招認，不願意承認這些年來，你是和周世傑合謀貪汙分贓之事，我也能法辦了他。他花錢買命，找江湖組織的高手設局殺害你的事情，已經是證據確鑿，就憑殺害朝廷要犯，他周世傑也死罪難逃。”
“而你……若是你肯招認，寫下新的供詞，倒是能省下我許多瑣事，我也能判你一個將功折罪，有人替你平攤貪汙糧稅案的罪責，你也能少承擔一些，到時候在太子麵前，我替你美言幾句，在拖扈傑往朝堂上遞一份折子上去，你的死罪，也有活命的機會了。”
“若是你非要顧慮，覺得保住周世傑後，他真的能善待你的黨羽家人，那你可錯了。隻要你一死，你與周世傑的那點關係也就斷幹淨了，他周世傑難道是什麽正人君子？明哲保身都來不及，哪裏還顧得上去保全你？對付這麽一個兩麵三刀，且還想置你於死地的人，到底該怎麽做，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我若是……”郭一賢想要詢問，可是嗓子實在太痛，話才說一半就痛的他喘息困難。
顧梓晨倒是知道他後半句話要說什麽，接口道：“你是想問，你若是寫下口供，真的把周世傑拉扯進貪汙案裏，我是不是真的能保全性命？”
郭一賢用力點頭。
顧梓晨黑眸輕眨了兩下，視線依然直視著郭一賢的雙眼，坦誠道：“我可以保證，至少，有了你將功折罪的口供，再加上扈傑的奏折，你至少不是斬立決。”
斬立決。
那邊是大理寺審完後，將最後所有物證，口供全部整理，最後寫一道公文，發到皇宮聖上處理公務的修心殿內，隻要皇帝看完折子，朱紅一批，在折子上寫下斬立決三個字。
郭一賢就就會在得到這三個字當天，立馬人頭落地。
但隻要不是這三個字，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哪怕是判一個斬監候，在大牢裏關上一年，那也算多活了一年。
若是在遇到什麽普天同慶的喜事，或者聖上龍顏大悅，就能大赦天下。
死罪可改判流放，流放可改發回原籍。
總之，若是能夠活命，隻要有一線生機，哪怕多活一天也是好的。
顧梓晨說完那番話後，又語氣淩厲地補充：“當然，你也可以死咬著，什麽都不說。一個人大包大攬，到時候，斬立決都是輕的，扈糧道脾氣不好，又嫉惡如仇的，到時候折子上多寫幾句，剝皮填草，把你的人皮剝下來掛在城門口做旗子，是鐵定跑不了了。”
顧梓晨話剛說完，躺在**的郭一賢就是渾身一震，似乎是被嚇到。
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就看到郭一賢點頭如搗蒜，“我，我寫，我寫！”
顧梓晨說的對，周世傑對自己不仁，現在都開始要自己的命了，自己又何必意氣用事，去保全周世傑的富貴榮華？
而且，誰希望慘死。
隻要有機會或者，那就是多活一天就算一天。
顧梓晨和扈傑願不願意給自己在折子上美言兩句，他不確定。
可是他確定，如果自己到這個時候還保全周世傑，那自己才是真的傻子！
“很好。”顧梓晨嘴角勾起了笑容，俊臉上露出了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黑眸依然審視郭一賢，沉聲提醒，“你如今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性命，毒性還沒有完全消散，還需要按時服藥換藥，想要你這一身劇毒消散，恢複成平常人的樣子，至少還需要再過三天。至於口供，眼下恐怕你起身都困難，就等到明天，我會派人進來，伺候你書寫。”
說完後，顧梓晨拂袖離去。
快步走出堂屋。
堂屋外，暗衛守在門口，神色肅穆，看到顧梓晨出來，又是垂首行禮。
顧梓晨道：“好生盯著他，他可是重要人證，又是朝廷要犯，不管他有和需求，盡量滿足。他的安全和性命更是第一要緊。之前他沒醒也就罷了，如今醒來，他的屋子裏不能離人，等下你們派人進屋守著。”
“是！”
暗衛低聲回應。
吩咐完這些事情，顧梓晨又急匆匆的離開了院子，趕到旁邊的悅來客棧。
早上之時，他就對小五和小六吩咐過，隻要有了消息，拿到了知府和通判私下的對話口供，就要連口供，帶記錄口供的文案先生一並帶到悅來客棧，然後當著糧道大人的麵一同打開口供，核對確認信息。
進了客棧後，顧梓晨站在一樓大堂入口的位置就看到了立在二樓樓梯口出的小五和小六。
小五和小六也在二樓眼尖的發現了顧梓晨的出現，立馬站直身體，微微頷首行禮。
顧梓晨看了兩個人一眼，然後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穿過一樓用餐吃飯的大堂，走到裏麵的折角樓梯，踩著樓梯走到了二樓。
二樓，小五和小六立刻迎了上來，“主子，我們等您多時了。”
“文案先生呢？”
“文案先生已經請進客房裏，按照您的吩咐，今晚給他在客棧裏定了上好的客房，就等著 這兩日隨時出堂作證。”小五走上前，低聲道，“糧道大人現在也在文案先生的客房裏呆著，已經拿著我們在通判家裏記錄的口供查看呢。”
“好。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