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管家匆匆跑進門以後,立在花崗岩平台上的門房小廝也快速跑到了方媽媽身邊,剛才的一番對話他可是聽明白了,眼前這個看起來穿著普通的老太婆,那可是自家老爺的親娘身邊的管事婆子。

等老爺的親娘入住老宅,整個內宅裏最大的女人可就不是老夫人,而是老太太了。

那老太太身邊的管事婆子,也得罪不得啊。

這廂,門房小廝好言好語地把方媽媽請進前院的偏廳去喝茶,那邊的趙官家也沒有閑著,甩動著兩個胳膊快速往住院那邊跑。

衝進院子的時候,差一點和顧青青撞上。

“趙官家,你怎麽慌慌忙忙的要幹嘛啊?”

一看到迎頭碰上的人是趙管家,顧青青一臉狐疑,這平時看到趙管家都是做事穩重老練,不疾不徐的樣子,下人們也常議論說是趙管家跟在爹爹身邊久了,倒是頗得爹爹的真傳,都是一樣耐得住性子。

怎麽今天晚上卻跟自己一樣,走路冒冒失失的?

“小姐。”險些撞上顧青青後,趙管家回過神來,來不及對小姐做出詳細解釋、

趙管家隻是後退了一步,對著顧青青略弓了一下身子,就匆匆直奔裏麵的堂屋去了。

堂屋裏麵,燈火通明。

從外間到裏間,算上落地的高腳杏黃色薄紗燈罩外加上掛在頂子上的羊角燈,加起來差不多八盞明燈,將四間的兩排堂屋映照的猶如白晝。

趙管家一踏進屋子,就看到了堂屋圓桌旁為著用晚膳的顧啟元還有顧母。

趙管家忙躬身行禮:“老爺,夫人,小人有要事稟告啊,門外來了一個婆子,說是叫方媽媽,是您……”

說到此處,趙管家語速一頓,特意抬眼專門看了顧啟元一眼,然後道,“說是您老母親,也就是老太太身邊的管事婆子。”

聽到這句話,還在拿著筷子喂寶珠吃肉丸子的顧母一下子僵在繡墩上,夾在快箸之間的一顆酥肉丸直接掉在了桌麵上。

“姨姨,姨姨……”

看到即將要吃到嘴裏的肉丸子忽然掉在桌麵上,還不到四歲的寶珠還不會看大人們的臉色,直接哭喪著臉,一手推著古墓的胳膊,一手就要去夠掉在桌麵上的肉丸子。

一直到胳膊被寶珠連著推了兩三下,顧母才回過神,此時站在旁邊布菜的常嬤嬤也走了過來,趕緊拿走掉在桌麵上的肉丸子,放到一個空置的碟子裏,然後又節奏了顧母懷裏的寶珠搖頭,頂替了顧母喂飯的任務。

顧母也沒有了吃飯的心思,拿著帕子輕輕點了點嘴角上的油漬,然後轉過頭看向旁邊的趙管家:“那位方媽媽,的確是婆母身邊的管事婆子。”

從前就是這位方媽媽跟在身邊管事,是個不好惹的下人,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這位方媽媽的身體依然硬朗。

如今方媽媽都過來了,那豈不是預示著婆母很快也要來了。

坐在旁邊的顧啟元也放下筷子,開口詢問:“那位方媽媽怎麽過來了,可是我母親有什麽吩咐給她,還是說我母親到了?”

還是顧啟元最先反應過來,明白方媽媽不會無緣無故的出現在這裏。

趙管家立即點頭:“是,老爺,您的母親,顧老夫人來了,已經住到咱們蔚城的大陶然樓客棧裏去了。這次方媽媽趕過來,說的是讓您預備這明天一早去蔚城裏麵接她老人家呢。還提了要求呢,不能是空著手去的,要……”

趙管家略想了一下,才把方媽媽剛在在門口的那番話想到,“說的是老太太要明天一早回來,讓老爺準備一輛號一旦的有軟榻的馬車,還要備上上好的牛乳血燕,還要在買幾掛鞭炮,等老太太的車架到了顧家村村口的時候點上鞭炮,說是這樣尅去去晦氣,還說……”

趙管家將剛才方媽媽交代的,一字不差的全部說了出來。

等趙管家把這些吩咐說完,站咋一旁負責給保住丫頭喂飯的常嬤嬤都聽傻了,心裏暗暗腹誹這是來的婆母,還是來的太後啊,既然都已經是到了蔚城了,何不直接坐馬車過來。

就算是要讓晚輩接送,雖然說也是人之常情,多年未見是該盡孝心,但若是個明事理的婆母,也不要求這麽多。

常嬤嬤是個下人,聽了這些雖然心裏不滿,但是也不好表現出來。

顧母的臉色如常,隻是一貫溫柔的雙眼卻眸光黯淡了幾分。她不驚訝,是因為早些年跟婆母在一起出生活過,太了解婆母是個什麽心性了。能提出這些要求來,一點也不奇怪。

坐在顧母身邊的顧啟元的臉色變化的最為直接,臉部肌肉明顯一僵,又迅速視線一轉,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顧母的臉色,看顧母麵色平靜,他的麵容這才好看了一些,道,“方媽媽一來就說了這些,還有別的吩咐嗎?”

“沒有,哦,對了……”趙管家及時想起方媽媽的囑托,又把最後方媽媽要自己去城裏見老太太送補品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那些滋補品都在庫房裏,需要大娘子您的對牌鑰匙,才能去庫房取那些滋補品。”

“知道了,我把對牌鑰匙給你,婆母既然過來了,那既然是要好好招待的,不可怠慢,何況咱們府上的日子好過多了,庫房裏補品甚多,你挑些好的送到城裏。”

說完這些後,顧母從腰間摘下一串對牌鑰匙,遞給了麵前的趙管家,隨後繡墩上站起來,繼續吩咐,“你去庫房之前,先給馬廄那邊的馬夫說一聲,套車吧,我也要去城裏。”

“大娘子您怎麽也要進城呢?”管家疑惑。

顧母神情淡然,平心靜氣地道,“婆母都到了,我這個做兒媳的,哪裏還有在家裏守著的道理,自然是要跟你一起去見老太太,給她老人家請安。”

康老太太今天派方媽媽過來傳話,說是讓管家送東西的,這不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實際上的意思,還不是讓她藏歌額做兒媳的今晚就要過去請安。

該來的躲不了,既然老太太要過來,早晚都是要見,索性今晚就過去請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