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在嘴裏嚼著炙羊肉的顧母聽到這話,口中鮮嫩的羊肉頓時失去了滋味,是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含在嘴巴裏愣了幾秒,才拿起桌上的茶水淺酌了一口,就著茶水把嘴裏的羊肉給咽了下去。

她這來的路上,想了許多婆母會跟自己說一些什麽。

所謂的敘話,說白了不就是為了訓誡她,或者是給她立規矩,要不然就是念叨一些陳年舊事,她還要扯著笑容說不在意。

可她想了無數個話題,也的確是沒有想到婆母竟然一開口問的是顧青青的婚事?

顧青青才多大啊,就要急著給尋摸婚事了?

顧母簡直是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麽毛病,還在遲疑間,身邊的康老太太就再次開口追問了:“怎麽了若華,若是放在之前,我這個老太婆肯定是不會多嘴詢問的,但如今,啟元不是也重新謀了一個差事,家裏也開了蓮池書院,他如今在書院裏當山長,家裏也是家大業大的,你是府裏的當家主母,這兒女的婚事自然是要操一份心。”

“婆母說的確有道理。”咽下口中的食物後,顧母接過身後周嬤嬤遞來的帕子,一邊擦拭嘴角,一邊點頭附和了一句,然後道,“隻是,青青丫頭還小,這還沒有到及笄的時候,最快也得明年開春,才是她年滿十五的生辰呢。到了那個時候,過了及笄的年紀,再說議不議親的事情,也不晚。”

“嗐,你是在這深宅大院裏當當家主們當的沒個主意了,少去外麵見識,不曉得外麵是個什麽情況。”康老太太對顧母的解釋毫不在意,“說什麽等及笄了以後在議親,那個時候就晚了!好的夫婿,那就被別人家挑走了。”

“怎麽會呢?如今家裏日子尚且還算過得去,對方的門第錢財,也並不是第一看重的,反倒是人品性情,還有家世是否清白,這才是要緊。這樣的人家,說挑選也不難,不必急於一時。”顧母嘴角含笑,語調柔柔的反駁。

“還不急於一時呢?聽你這個意思,你是想隨便就給我孫女挑選個人家了?”康老太太這會臉上的笑容可就沒有剛才和藹了,說話的語氣也重了一分。“”

“兒媳沒有這個意思。”顧母立即坐正了身體,斂目垂眸地看著眼前的一塊桌麵,道,“青青玩心大,年紀小,莫說是現在給她議親,就是等及笄之後,她也未必收的了玩心。何況議親這種事,也是要家裏的主君一起做主,兒媳一個人不好拍板決定。”

“啟元他是一個粗心男人,他能操什麽心,給兒女議親這種事情,自古不都是女人操心操的多麽。再說了,你夫君他又不是閑人一個,每天還要去書院裏忙那些學子的事情,哪裏有功夫管女兒的婚事?”

康老太太也板起臉孔,嚴肅道,“依我看啊,指望不上啟元,也指望不上你了,好在我來之前,已經想到了我這個寶貝孫女的親事上麵了,特意給她選了一個家事不錯的,還是中了秀才的小夥子,我看和青青就般配得很。”

顧母和站在後麵的周嬤嬤聽到這裏,兩個人皆是默默對視一眼,這才明白過來今天康老太太把說的這番話,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合著詢問議親,不過是為了起一個話題。

康老太太真正想要說的,是想髒產額把顧青青的婚事給確定下來。

愣了片刻,顧母勉強在臉上擠出了一抹笑容,看著身邊的康老太太,輕聲詢問:“婆母,不知道您說的這位年輕才子,具體是什麽人家,是何地人士?”

“就是錦州人士啊,而且還就是三房大娘子的雨表弟呢,模樣我是見過的,長得也算是標致人物,身高八尺,十六歲就中了秀才,未來大有可為啊。就是家裏窮了一點,當然那是跟顧家老宅比,要是跟普通家庭比也不算窮人了。而且現在顧家又不缺銀子,讓青青以後嫁過去的時候多帶點嫁妝,多貼補夫家一天,日子也就好起來了。”

“而且家裏窮,也有窮的好處啊,這樣的夫君聽話省心。當然了,最要緊的是,如此親近的關係,真的在一起成婚了,這才叫親上加親呢!”

康老太太越說越興奮,說道後麵已經是停不下來,唾沫橫飛了。

顧母是越聽越窩火,心裏已經跟明鏡似的。

合著康老太太這是把什麽都算計到位了,然後把自己叫到這裏假意詢問兩句,走個過場,真正是想拍板決定顧青青的婚姻大事啊。

還親上加親。

看中的偏偏就是婆母最寵愛的三兒子夫人身後的娘家人,這不是擺明了以後要貼補顧啟有一家嗎?

顧啟有這個不學無術的,每個正經的差事,也安不下心認真做買賣。

上次顧家剛剛把生意做起來的時候,她就說把手頭的山頭,或者一些良田勻出去給顧啟有,讓自己這個小叔子好好經營一番,也能以後衣食無憂。

可顧啟有都看不上,就想要金山銀山才好。

後來被趕走了,知道從這裏要金山銀山無望了,現在又打量著要自己的親閨女了?把自己親閨女要過去,以後沒錢了就吃嫁妝,嫁妝吃完了就吃顧家老宅?

顧母氣的在臉上的笑容都要掛不住了,可身邊的婆母還在念念叨叨:“我給你說啊,你估計現在剛一聽,沒見到這個秀才之前,你八成心裏是瞧不上的。瞧不上不要緊啊,是騾子是馬,咱們拉出來溜溜不就知道了。幸好我這次來之前,就把這一點給想到了,所以專程讓這個小夥子跟著來了一趟。”

“什麽?”顧母聞言失聲:“婆母您是說……”

“我是說,老三媳婦的表弟,如今就在蔚城裏住著呢。”

康老太太得意地說道,“這不是想著悄悄先把人帶來給你們看看嗎,就沒讓他住在大陶然樓裏,就選了一個普通客棧住著呢。你若是不信那表弟長得端正,咱們今下午就把這個表弟叫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