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那邊沒有送消息,傳遞書信給你?”
秦月夕特意認真看了他一眼,“你這心思藏的不比我少啊,我這一路出來還要惦記八個分店,你跟我一樣忙,又要惦記收糧之事,還要想著顧家老宅和暗衛營。”
不同於她嬉鬧的語氣,顧梓晨還是沉斂眉目,盯著白泥爐子上彤紅紅竄出的火苗,繼續道:“這也是上次,你和我一起離開去京城的時間裏,給老宅那邊下的規矩,隻要是咱們兩個人一起離開,超過七天不能及時趕回的,就務必要每個三到五天,飛鴿傳書一封,說明老宅近況。”
“書信裏也不拘束寫多少字,哪怕隻是四個字,也可以。原本上次我收到信,是你月信來的第二天。這幾天忙著照顧你,加上又是離開了嶽陽城,剛到瀏陽城這邊,許多事情需要處理,等忙完了稍有閑心想這事兒,今日已經是第五日了。”
秦月夕眨了一下眼簾。
按照顧梓晨規定的話,三天到五天一封書信交代老宅近況,那最遲今晚就該有書信過來了。
若是沒有……
她臉色也嚴肅下來,“要是今晚午夜子時,還是沒有收到子曦或者暗衛統領給你傳遞的飛鴿的話,應該是說明老宅有點情況了。”
顧梓晨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子曦一向聽話,便是子曦跟著顧青青一同貪玩忘記送信,暗衛營的顧晚統領也會送信過來,但是他們兩個到現在為止,都未有書信傳來,隻能說明……”
“隻能說明應該是老宅的確發生了事情,但又不算緊急?”若是危及性命或者老宅安威的大事,就算子曦不稟告,暗衛統領也不敢瞞報。
拖到現在還沒說,難道是老宅那邊來了什麽重要人物?
秦月夕想到這裏,忽然記起顧啟東臨走之前跟自己說過一茬事情,她差一點忘了,現在剛好想起來:“該不會是你奶奶帶著你三叔顧啟有跑到老宅了吧!?”
她目光警覺地看向坐在身邊小板凳上的顧梓晨。
顧梓晨的臉色比剛才看起來還要陰沉一些,即便灶房裏燈火通明,白泥爐子裏的燒的通紅的炭火從鐵鍋縫隙裏噴薄出來,一片橘紅的火光印在他的臉上,他的臉色也沒有剛才白皙了。
看樣子,顧梓晨對自己的奶奶一樣是沒有什麽好感。
她雖然沒接觸過這位顧家老太太,但從顧梓晨此刻的臉色裏已經感覺到了什麽。
沉默了片刻,顧梓晨很不願意承認似的點了點頭,“或許的確是趕到老宅了。之前我和顧啟東分別之際,他提醒過我,說老太太一直想回老宅看望我們。”
“應該,沒什麽大事吧。”看他臉色實在凝重,秦月夕出言安慰,“老宅那邊有顧青青呢,還有暗衛營的人,一個年事已高的老太太過去,翻不了天的。”
“你沒接觸過我的這位奶奶,你不懂,她一向和我母親不睦,年輕時總說我母親忤逆不孝,善妒凶悍,不知給我父親多納幾房妻妾好開枝散葉。後來我家被貶到顧家村,她也從未派人來看,更未曾貼補過一個銅板。雖然是年邁體衰,翻不了天,但她也能讓顧家沒有寧日。”
說到這裏,顧梓晨的尾音裏幾不可見的添進去了一抹歎息。
秦月夕嘴角一勾,臉上倒是綻開了一抹興奮的笑容:“你說的,我都想會一會你的祖母了。我還真想見識一下,能把家裏攪翻天的老太太有多厲害。”
“你若見到,說不定也會被她氣的頭痛,說句不中聽的,祖母是慣會倚老賣老的一個人,得了便宜還賣乖,一有不順心就和晚輩胡攪蠻纏,再不行就搬出忤逆不孝的帽子扣你腦袋上,我爹娘一向都是看重名聲,溫良恭儉的人,多數時候都隻能順著她。”
顧梓晨無奈說完,已然沒了陪她守著爐子的心思,自徑站起身,“我現在就回客房寫一封信,告訴子曦,莫要由著我祖母在老宅興風作浪,讓顧青青不必客氣,隻管拿出她的小姐脾氣就是。”
秦月夕聽到這句,噗嗤笑了出來。
顧青青要是收到信,一看自己親大哥告訴自己,可以隨便在老宅裏‘目無尊長,隨意胡鬧’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啊。
“你去吧,去寫信吧,下次老宅來信了也給我看看,我一定能要看八卦。”
一顆聽八卦的心已經蠢蠢欲動,秦月夕對顧梓晨招了招手。
看著她巧笑倩兮的模樣,顧梓晨卻笑不出,自己祖母什麽德行,他最是清楚了。
他就怕,就算讓顧青青無所顧忌的跟祖母對著幹,怕也是會被祖母氣的跳腳啊。
此時此刻。
老宅。
住院的寢室裏。
顧母專程把顧啟元拉到寢室裏,夫妻兩個關起門來小聲說了一番。
原本聲音是很小的。
可等顧啟元聽到後麵,一直壓製的低弱聲音陡然拔高。
這不是開玩笑?母親簡直是胡鬧,哪有先斬後奏,先前連說都不說一句,就直接把人往家裏領的?”
“噓,小聲些,別叫外麵值夜的下人都聽到了。”顧母趕緊拉了拉顧啟元的手,“再說了,這不是人還沒有領到家裏嗎?”
“請神容易送神難,人都已經被帶到蔚城客棧裏了,離到咱們家不就隻差這幾十裏地了?”
顧啟元聲音壓低了一些,可語氣裏全是憤然,“這跟領到咱們家裏有什麽區別?如今以咱們顧府的名號拿出去,蔚城裏有幾個沒聽過的?那個什麽齊修竹現在住在客棧,隻要他隨便在街上晃幾天,報自己家門,遍蔚城不就都知道了?”
顧啟元也是知道其中利害關係的,說完那些,又看向顧母,語氣有些責怪:“這麽大的事情,你怎麽現在才跟我說,你就應該在母親告訴你以後,立馬派小廝去蓮池書院找我。”
“你是書院山長,我怎好輕易讓你因為內宅瑣事回來?”顧母無奈辯解。
顧啟元雙手一攤,左手在右手的手掌心拍的啪啪作響:“這是內宅瑣事嗎?這現在已經是關乎到顧家門麵,關乎到顧青青清譽的大事了!”
“那現在如何,那齊修竹已經讓母親給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