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麵朝外側躺的康老太太這才悠悠睜眼,因為側臥的關係,眼角的溝壑紋路顯得更深了,看著麵相也更加尖酸。

“是呢,走了。不過走的不太甘願。奴婢看齊修竹不太想走,就拿出了您預備好的一百兩銀子打發了他。”方媽媽如實稟告,“拿了銀子以後,齊修竹走的痛快多了,還讓我轉告您,問您的好,讓您在老宅這邊安心住著,等您那天回了錦州,他必定登門請安。”

“哼。”康老太太一聲冷哼,半睜的雙眼也一下子睜大了許多,單手拖著腦袋,枕在鵝毛軟枕上,不客氣地道,“這個小子,總算是還有半個腦子,知道這次事情辦砸了,惹惱了我。也算是他乖覺吧,隻可惜,他的腦子就是不夠靈光,又管不住自己那點愛喝酒的小毛病……”

數落了兩句後,她仰頭歎息,“功虧一簣啊。”

方媽媽站在 羅漢床旁邊,低聲安慰:“老太太這話可說錯了,不是奴婢看不上齊修竹,那齊修竹看著,也不太想是能成事的人,便是沒有被青青小姐騙到山上喝酒,那青青小姐也看不上他啊。

而且院子裏的大娘子跟您又不是一條心的,雖說您是祖母,可說親到底還是要大娘子才能做主的,若是大娘子聽了青青小姐的,執意不肯,咱也不可能真的把青青小姐捆著跟齊修竹拜堂成親啊。”

“你這話說的也在理。”老太太換了個姿勢,手掌從腦袋下麵挪開,作勢就要起床。

方媽媽趕緊出手扶著,繼續道,“如今齊修竹走了也是好事,至少大爺沒有因為這件事怪罪您,說您給顧家帶來了一個立身不正的登徒子到老宅來。”

“哼,他敢這樣怪罪我,我也是好心啊。齊修竹模樣也可以,白白淨淨的書生模樣,又不是個歪瓜裂棗,還有個秀才的功名在身,若非是顧青青跟齊修竹耍心眼,故意在山上引誘灌酒,齊修竹能光天化日的輕薄他?”

提起這件事,康老太太就來火,語氣也重了一些,“大兒媳是個不省心的也就罷了,沒想到生出來的這個丫頭片子也是個不省心的,這才多大的年紀,心眼子就比蓮蓬上的窟窿眼還多了,以後成了大姑娘還了得?我既然是來了,作為她的祖母,我便是要教教她做女子的規矩。”

方媽媽附和,一臉的嫌棄:“是呢,奴婢看青青小姐忒沒有做姑娘的樣子,誰家深宅大院的小姐姑娘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就是出門不是坐轎子,也是乘馬車,咱們的青青小姐可倒是厲害,竟然是跟著男子一樣,非要騎馬,還成日裏四處招搖,隔三差五就帶著女使進城玩。”

“這樣可不成。既然我的大兒媳心活麵軟好說話,舍不得教養自己的閨女,那就讓我這個祖母來當一回惡人,打明天開始,你就去顧青青的院子裏,把她請到我房裏來,我來教教她品香插花的技藝和規矩。”

康老太太板著一張老臉,說話的時候,眸光都帶著一絲寒意。

方媽媽用力點頭,“您放心,奴婢明兒天一亮就去傳話。”

*

“衛敬書,你快看看,這個,這個糖畫畫的好不好看?”

蔚城熱鬧的夜市上,在人流湧動的一個十字路口出,顧青青拽住了還在往前走的少年,將手裏的一個糖畫興衝衝的舉到半空。

被她拽住袖子的衛敬書,不得不停下腳步,側身看向她,卻沒留意她手裏的糖畫:“不是要帶我吃東西?”

“哎呀,吃東西的時間還早啊,這天才剛剛擦黑啊。”

顧青青熱情不減,將手裏的竹簽子又往衛敬書的臉前舉了舉,“你看看啊,這是我剛才在你旁邊的書攤上,看到一個賣糖畫的老伯伯,這是老伯伯專門給我畫的大鳳凰,怎麽樣,是不是又大又好看?”

她手上的竹簽子最上端,是用麥芽糖的融化後的糖漿,在一塊打磨光潔的石板上,用麥芽糖一筆畫下來的一直鳳凰。

鳳凰團,是糖畫攤子上,最大的圖案了。

其餘的蜻蜓、公雞、玉兔、水牛等團,都沒有這個鳳凰大。

淺黃色的糖漿在石板上凝固後,用鐵鏟一鏟子鏟下,下端還站在竹簽上。

鳳凰振翅,鳳首微揚,三條尾翎蜿蜒飄逸,宛若翱翔半空。

可見糖畫師傅的手藝高超,雖然比不上頂級的畫師用墨筆畫出的鳳凰圖,但也已經有了幾分鳳凰神鳥的氣勢了。

看著那幾乎都要貼到自己臉上的糖畫,衛敬書後退一步,頗有些無奈的點點頭,“還算不錯,既然是要拿來吃的,為何不趕緊吃,看來看去,也是浪費時間。”

“哎呀,你怎麽這麽無趣啊,我也想給你買一個。”顧青青拽著衛敬書的闊袖往回走,“你既然也說畫的不錯了,不如你也來選一個圖案把,我又不知道你喜歡什麽,你自己來挑,老規矩,我請客!”

“說話就說話,男女授受不親,大庭廣眾的,你還是放……”

衛敬書還想後退拉開距離,可還沒等話說完呢,人已經被顧青青蠻力一拽,衝開迎麵走來的人群,拽到了書攤右邊的那個糖畫攤子上。

不遠處,子曦梳著一對兒丸子丫鬟頭,看著顧青青和衛敬書有說有笑的拉拉扯扯,無奈卻好笑地搖搖頭,然後跟上兩個人的腳步,站在書攤旁邊,繼續守護兩人。

衛敬書被強行拽到糖畫攤子前,有些不悅地蹙眉:“顧青青,不是你說,我出的主意有用,要感謝我,請我去你們家大陶然樓吃飯的,怎的又拉我來夜市?”

“我說了請客,肯定請你,還騙你不成?”顧青青催促他,“你選把,你選一個糖畫,咱們兩一個人一個,一邊吃一邊去。”

被她催的無奈,衛敬書隨手指向畫板上的一隻金蟬,“就要它吧。”

話音落下,站在攤子後麵的老伯伯立刻拿起小鍋上的勺子,攪動小鐵鍋裏的麥芽糖,等糖漿攪化的差不多了,拎著勺子在石板上開始作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