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正廳,沿著遊廊往後院走了一段路程。
燈影幢幢,走出遊廊後,在牆邊小徑一處堆砌成一人高的太湖石後麵,顧青青直接跳到小徑上,一臉期待地詢問:“怎麽樣,那老太太,不不,我那個祖母,是怎麽跟我爹爹告狀的?”
若是可以的話,她是真的不喜歡管康老太太稱作‘祖母’。
因為這個祖母,從來沒有給過她作為一個奶奶對孫女該有的疼愛,本就不喜歡她的母親,連帶著也不喜歡她,就算是對她的爹爹也隻是冷冷淡淡,這十餘年也都是聚少離多,每隔三五年,逢年節的時候能見到這位祖母就算不錯了。
在祖母眼中,就隻有三叔是心肝寶貝,是捧在手心裏疼的兒子。
自然也隻有三叔的子嗣,在祖母眼中才算做是顧家真正的嫡係子孫,她和大哥,若不是還能在嫂子的幫扶下重整為名,再造顧家老宅的輝煌,祖母的心裏又怎麽會想起還有他們這二房的人來?
要不是有爹爹和母親的管教約束,按照她的性格,這樣無情無義的祖母,也就是個外人,給幾百兩銀子打發回去才好呢。
‘祖母’這兩個字,她是一聲也不想叫的!
子曦也都知道顧青青的心思,自徑走到了她麵前,笑著道:“小姐,從今天晚上開始,您以後都不用早起給榮輝堂那邊請安了。”
“真的?!”眼冒金光,顧青青盯著眼前的子曦,一臉的不可思議。
“是真的。奴婢剛才一直蹲在正廳側麵拐角口聽著呢,一開始老太太的確告了你的狀,還說要讓主君拿戒尺打你手板,再罰你去祠堂跪著……”
“什麽?她居然說這些?可惡!”顧青青聽的氣憤,這老太可真是沒按半點好心。
自打她懂事以後,她可就在沒有被爹爹打過手板了,尤其是家裏出了事,一家人死裏逃生,又曆經苦難之後,爹娘也都知道她受委屈了,更是不曾責罰過什麽。
可這個老太太這才過來住了幾天啊,就把自己當成這個家裏的老神仙了,竟然還想指使爹爹責打自己?!
“小姐你不要生氣,老太太話說是這麽說了,可主君根本沒聽。”子曦忙道,打趣地說著,“不僅沒聽,還反過來把老太太給訓了一頓呢, 奴婢在內宅裏伺候一年多了,還從來沒見過老爺會有那樣怒氣衝衝說話呢,而且是毫不客氣地給頂撞回去了。”
“我爹爹怎麽說的?”顧青青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來。
子曦馬上站在路邊,學著剛才聽到的語氣,把顧啟元回懟的過程完整的給顧青青學了一遍。
顧青青聽完之後,站在原地愣了好久,然後仰起頭,捧腹大笑:“哈哈哈,真沒想到,哈,我爹,我爹居然會跟自己親娘頂嘴呢!而且還是下了逐客令,直接說年後開春讓她回去這種話!”
自己的爹爹,會跟那個老太太下‘逐客令’,這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的。
畢竟之前爹爹在京城的時候,可是一直以禮賢下士,克勉純孝被人們論為第一廉相。
而現在,自己的爹爹,脾氣這麽好的爹爹,居然也有受不了的一天,對自己的親老娘下了逐客令了!
她嘎嘎笑著,抱著肚子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子曦的手感慨:“不行,遺憾,真的是遺憾啊,我居然沒有親眼看到我爹爹對她下逐客令的樣子!”
這麽精彩的好戲,她居然沒看上?
子曦也跟著一起歡笑,唏噓道:“誰叫這次,老太太嘴裏說的話實在過分。小姐你也是按照她之前的吩咐,每天天不亮就早起請安的,雖然咱們使了一點小聰明,每次都打攪了老太太清夢,但也不至於罪過大到要去打手板,跪祠堂吧?再說了,其實這些日子一來,老太太一會告你的黑狀,一會告夫人的狀,隔三差五,總是要拿內宅裏的這些瑣事去跟主君說。”
這偶爾說一兩次,家裏的主君是有耐心聽的,但時長拿此事告狀,再好的耐性也是會被消耗完的。
“更何況,小姐你本來這些日子就沒有做錯什麽,而且還每日勤快早起,親自去廚房給老太太做早點吃,有這樣的孝心,全府上下都是看著的呢,咱們趙管家也是在主君麵前提了數次,有這些人替小姐發聲,主君早就在心裏偏向您這一邊了。”
顧青青臉上的笑容迅速收起,深以為然地點了一下頭:“就是啊,我這些年早起晚睡的去給她請安,我容易嗎,雖然我請安的時候,時間早了點,嗓門大了點,但這也不死什麽大錯啊。”
“正是如此,所以老太太提出,要打您手板的時候,主君是不肯的,而且還把主君也惹惱了。”
子曦也斂去笑意,分析道,“其實主君並不糊塗,也知道老太太是個什麽樣的人,不過是因為老太太如今年近八十,又是尊長,實在是不好與之計較,之前那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主君也都一直忍耐著。但這次老太太幾次挑事,主君的耐心也是耗盡,整日沒半點清淨,而且您這些天孝順聽話,也實在沒有錯的地方,自然更加覺得是老太太無理取鬧。”
“哼,本來就是她無理取鬧,一大把年紀了,還要跟我這個小的過不去,她那麽喜歡安排親事,怎麽不給三房的丫頭們安排親事去,先定個娃娃親啊。何苦摁著我來遊說,還安排一個登徒子齊修竹,以為自己肚子裏有點墨水,就想來我身上找便宜!”
顧青青想起之間的事情,還是忍不住抱怨,“看著我母親性子軟,我爹爹也好說話,有知道咱們家裏如今有錢了,我大哥和大嫂兩個能頂事兒的多說不在,覺得好拿捏,就過來拿捏我了。”
“經過今天這事兒,我想老太太那邊日後不敢再拿捏您了。”子曦看向榮輝堂的方向,神色認真地說道。
“但願吧。”顧青青撇了撇,旋即又換上笑臉,“好些日子沒去城裏玩了,不如去一趟,咱們去找衛敬書吧!”
此時此刻。
千裏之外。
常德城鄰城,朝南五十裏的郊外一處山頭上。
有一隊人馬駐足與山腳下,麵朝鄰城,遠眺城內的萬家燈火。
而這些人全部以黑布蒙麵,為首的頭領腰跨彎刀,對城內低聲感慨:“可惜了,竟讓顧梓晨他們這麽早就發現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