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這一夜,發生了很多事情。

一年時間未見的鬼手李,在機緣巧合之下和秦月夕他們在鳳仙郡附近一百多裏之外的山林裏相遇了。

原本是秦月夕和青瑟一起要住的帳子,也因為李鬼手的出現,而臨時改變了計劃。

帳子就留給了鬼手李住,而秦月夕和青瑟兩個人去擠在了一張平板車上睡覺。

天亮時分,夜色散盡,東方既白。

東方天際剛剛亮出一抹魚肚白,周圍山林裏偶爾傳出一兩聲鳥鳴。

在官道邊休整了一夜的隊伍又開始拔營起寨,收拾鍋碗炊具,在整理好隊伍,點卯人數後,沿著官道繼續往鳳仙郡的方向出發了。

扈傑昨晚睡的最早,今天起來也格外的早。

坐在他專屬的一批棗紅色大宛馬上,扈傑走在隊伍的最前端,還時不時會回頭張望一下後麵行進的隊伍。

顧梓晨與他並肩騎行,單手拎著韁繩,穩穩坐在馬鞍上,目不斜視地眺望前方,看著漫漫長途,麵無表情。

而扈傑卻一直扭頭轉身,在看了幾次之後,終於忍不住斜瞟了顧梓晨一眼:“不是,你沒覺得少人?”

“你是指,小公子?”

“是啊。我以為他應該是有什麽事兒會耽誤一會,等下就能追上咱們,畢竟她那匹雪兔馬也是難得一見的寶駒。”可如今都已經隊伍拔營快半個時辰了,卻還不見後麵的秦公子跟上,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

扈傑欲言又止,奇怪地看著神色淡然的顧梓晨,“我看你們兩個,平日裏有說有笑,關係挺親密的,怎麽也不見你著急呢。”

倒是他這個很少跟秦小公子說話的大老粗,現在倒是反過來關係秦公子了。

那秦公子那小身板,身邊還領著一個十四五歲,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女使,離開隊伍走在荒郊野嶺之地,不會出什麽事情吧?

看扈傑連著三次發問,平視前方的顧梓晨終於扭過頭來,淡淡看了扈傑一眼,“你昨晚睡得熟,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你的心腹衛溯,難道也沒告訴你昨晚咱們隊伍裏撿回來一個大活人?”

“說了啊。說是我的三個親兵去取水的時候,在一處山坳深坑處發現了一個人,就給抬回來了,而且看樣子和你們關係還很近乎?”扈傑說起這事兒,腦子才反應過來,“不是吧,莫非那個抬回來的傷者,是跟小公子認識的?這次小公子是打算跟咱們分開而行了?”

顧梓晨輕輕頷首:“昨晚救治回來的人,乃是秦公子的義兄,又因為摔傷了無法一起隨行,但咱們收糧之事已經不能再耽誤下去,故而昨晚就商量好了,分開行進,彼此多都不耽誤。”

“原來這麽回事,我說我怎麽今兒一早起來,就沒看見小公子他人呢。”時至今日,哪怕和小公子每日交談不算多,在扈傑眼裏,也已經把小公子看做是隊伍裏的一份子了。

顧梓晨牽著韁繩的手自在又隨性,聽耳邊的扈傑繼續詢問:“小公子一個人,還帶著一個小女使,身邊還領著一個傷員,你就不怕出點什麽事兒?這附近雖然沒聽說過有老虎出沒,但是可有狼群。”

“無礙。我走之前留了小五和小六給秦公子,而且小公子他也並非是弱不禁風。”

顧梓晨聲音如舊,還是和平時一樣的冷淡。

他的月夕,有幾分本事。

他是知道的。

若無一群高手圍捕擊殺,平常人是無法近秦月夕三步之內的。

就算現在身邊帶了一個後腰損傷的鬼手李,她的身邊還有小五和小六。

小五和小六雖說是比子渡低一個品階的暗衛,但也是暗衛營裏拔尖的高手了,對付一般山賊流匪,還是信手拈來。

“走吧,糧道大人,應該當隊伍全力提速,在天黑之前趕到鳳仙郡。”語氣更為嚴肅,顧梓晨認真看了扈傑一眼。

扈傑也收起吊兒郎當的八卦心態,拎著韁繩坐直身體,轉頭對後麵的衛溯下令:“傳令下去,全員提速,跟上隊伍,傍晚酉時之前要趕到鳳仙郡!”

“是!”

……

京城。

景安侯府。

消息昨天晚上就傳到了景安侯府了,那個時候,侯府上下都背著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的措手不及。

一晚上的時間,景安侯府的奴仆下人都沒有消停下來,一直忙到今天天亮了,都還腳不沾地的上下打點采買,布置靈堂,白幡、孝服……

城裏最大的棺材鋪也沒有閑著,昨晚後半夜就硬是被景安侯府的管家敲響了大門。

管家帶著院子的小廝一股腦湧進了棺材鋪,開始按照侯爺的吩咐,拿出手冊給棺材鋪的掌櫃複述府上的需求。

也就是這個時候,棺材鋪的人才明白過來,原來是景安侯府的侯府夫人,那位挪到莊子上養病的甄氏,在昨晚下午的時候已經歿了。

等這個消息從城外的莊子上,傳到了城裏侯府的時候,已經是天黑。

這個消息實在是來的突然,打了府裏上下一個措手不及,等到侯府的侯爺秦信澤想起來棺槨都還沒打的時候,又趕緊吩咐管家急急忙忙的去城裏最大的棺材鋪直接去買棺槨。

管家趕到棺材鋪的時候,已經是亥時。

現打定製棺槨已然是來不及了,隻能是按照侯爺給出的吩咐,在棺材鋪後麵的大廠房裏現場尋找可以用的的棺材和套在棺材外麵的大棺。

管家這邊忙乎了一晚上,景安侯府裏,林氏作為如今內宅裏地位最高的內宅主母,自然也沒有閑著。

一直忙道了天快亮了,令堂布置的差不多了,林氏不放心,又跟著身邊的許嬤嬤一起去了前院正堂。

把正堂和花廳都看了一遍,把 靈堂的布置檢查一番,確定白幡、挽聯、桌案還有長明燈以及鮮花瓜果都供奉上去了,林氏這才有功夫回到自己的院子裏,坐下喘息喝茶。

旁邊,許嬤嬤給林氏添茶,還忍不住抱怨:“要奴婢說,您這兒媳可真不叫人省心,如今快要年節了,卻偏偏死了,連今年都沒挨過去,這年底事情本就又多又雜,如今還要忙乎這事兒。”

已經年餘八十的林氏卻無心抱怨,手裏捏著一串佛珠,喃喃:“怎麽會如此呢,這才送過去半年,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