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小叫花子’這四個字,杵在門口的李天恩臉色又是一變,氣呼呼的小臉鼓得像個小包子:“你說什麽!”
“說你呢,小叫花子。”
看到小孩子的小臉更鼓,一臉憤怒的樣子,劉掌櫃就像是看到了什麽滑稽戲,嘴角的笑容更加放肆,“怎麽,說你小叫花子怎麽了?沒爹沒娘,沒人要的叫花子。你別忘了,半個月前,你那個病懨懨的爹還帶著你到我們客棧門口要過剩飯剩菜呢。這才賣身葬父多久,你就忘了這件事?這幾天又被你師傅扔了,沒人管了,就賴在我們客棧門口不走了?”
不提這件事還好,一提這事,李天恩小臉一僵,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驟然捏成了拳頭:“我不是叫花子,還有,你以為我想要回來?就你這個破店,求我住,我都不會住的, 我來是要房錢!”
捏緊的右手又慢慢嗓開,他伸出細瘦的小胳膊,對著眼前吃的肚滿腸肥的劉掌櫃道:“把我之前剩的那幾天的房錢,退給我!”
“你說什麽?”劉掌櫃臉上的笑容凝固,挑眉看著逼自己矮一大截的李天恩,“你再說一遍!”
“把我之前,剩餘的房錢還給我。我師傅臨走的時候,給了賬房二兩銀子,我住的是地字號房間,至少夠住十天,我隻住了四天,客棧鬧了賊,你看我身上沒錢了,就把我趕出來了。我在你們客棧,至少還有一兩二錢的銀子沒有花完,現在,你馬上把這筆銀子退還給我!”
“你說什麽,什麽錢?”劉掌櫃聞言就變了臉色,臉上的笑容徹底跨下去,瞪圓了眼睛怒視,“你小子真他娘的是在做夢!拿來的銀子?什麽錢?我們悅來客棧,怎麽會欠你一個小叫花子的錢?!”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小叫花子!”李天恩迎上掌櫃憤怒的目光,手臂伸的更加筆直,“銀子,還我!那是我師傅留給我的!是給我住店用的,你若不還,我就去衙門告你!”
“嘿呀,這小叫花子,怎麽不見了幾天之後,這膽子倒是變大了,還敢說要去衙門告我?”
鄙夷的臉色更是添上一抹詫異,劉掌櫃氣得後退兩步,轉頭看看站在自己左右兩邊的店小二,怒道,“你們兩個是傻子嗎,還愣在我身邊幹什麽,還不趕緊把這個小叫花子給我處理了,當他擋在在店門口影響生意!”
“是,是。”
兩個站在旁邊看熱鬧的店小二這才回過神,快步跨出門檻,伸手就要去捉李天恩的肩膀,“小屁孩,別在這裏礙事了,快滾一邊去。”
隨著咒罵落下,兩個成年夥計的手也要馬上搭在李天恩的肩膀上。
李天恩不閃不避,怒目而視,像是一尊石像一樣,無所畏懼地看著已經朝自己伸過來的手。
就差一寸左右,就要扣到天恩肩膀上的時候,兩個夥計的手臂突然在同一時間劇痛起來。
“哎呀——”
“疼……”
兩聲慘叫同時響起。
兩個夥計伸出去的那隻胳膊,分別被另外一隻套著黑色皮革護腕的手牢牢扣住了。
那兩隻手,手勁很大,像是鐵鉤一樣抓在的兩個店小二的胳膊上,一股鈍痛順著胳膊傳遞到大腦,讓店小二忍不住慘叫出來。
下意識抬起另一隻胳膊要捶打,隻是手臂才剛剛抬起,被扣著的胳膊就被一股蠻力往反方向一扭,像是擰麻花一樣,把這兩個夥計的胳膊掌心朝上的扭了一大圈。
“啊啊啊,要斷了,疼!”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啊!”
又時一連串的慘叫聲響起。
兩個店小二連連告饒,伸出去的那條胳膊完全被蠻力扭的順時針轉了一個圈,以一種詭異的弧度向上側翻著手掌,手掌已經痛的暴起了青筋,兩個人店小二也是慘叫連連。
而站在台階上麵的掌櫃已經臉色大變,看著突然從門口,一左一右冒出來的兩個同樣玄衣長袍,窄袖勁裝的男子,嚇得後退兩步,一直退到了門檻裏麵,才開口:“你們,你們兩個是什麽人?”
站在門外的小五和小六沒有回答他。
杵在門口中央的李天恩眼前一亮,似乎沒想到小五和小六會出現的那麽及時,嘴巴張開,正要說謝謝,身後卻突然響起了秦月夕刻意壓低的冷清聲音。
“劉掌櫃,你這樣做生意,可不地道啊,欺孤淩弱,黑心貪財,如此昧著良心做生意,怕是很難長久。”
一聽到秦月夕的聲音,李天恩眼中亮起的光芒立即暗下。
似乎對秦月夕的出現並不歡喜。
秦月夕從後麵人流裏走出來的時候,也沒有特意駐足去看李天恩。
隻是在經過李天恩身邊的時候,腳步放慢,伸手在他的後腦勺上屈指,不輕不重的彈了一下。
“你……”
後腦勺被猛地彈到,李天恩當然感覺得到,立馬扭過頭,抬眼掃向秦月夕。
秦月夕佯裝不知,繼續徑直從他身邊走過,一直走到悅來客棧大門口的位置才停下,微微抬目,看向躲在客棧門裏麵的劉掌櫃。
“你,你又是誰,跑來多管閑事?”門裏麵的劉掌櫃說話忽然有些結巴。
分明外麵的女人是站在台階之下,比自己站的位置低上許多,個頭也是男人的矮子。
但她的目光,她身上的氣勢,卻是無比聳立拔高,一雙冷眼對上自己的時候,就像是兩把開了刀刃的利劍刺了過來。
“你管我是誰?這麽喜歡看人下菜碟?看到有錢的,尊貴的,就笑臉相迎,看到沒錢的,無所依靠的,就幹脆黑錢到底,把八九歲的孩子從店裏趕出去?這就是你們悅來客棧的待客之道?”
秦月夕站在台階下,一瞬不瞬地盯著裏麵的掌櫃,說話的時候語氣也甚是輕鬆,好像心情很是不錯。
但劉掌櫃也是做生意迎來送往這麽多年來,自然看得出,眼前這個一身竹月色大氅錦袍的小公子不是個好說話的。
忍不住又一次後退一步,劉掌櫃看大堂裏麵的另一個個高夥計,還有自家的賬房先生都出來了,說話的底氣也硬了許多,“你算是那根蔥,說話也講講道理,怎麽叫做我把這個小叫花子‘趕’出去了?是他銀子都被偷了,沒錢住店了,我當然要讓他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