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青說完最後一個字,舉在頭頂的手這才收了下來。
然後雙手撐地,上半身用力前傾,腦袋也在地磚上重重磕了一下。
與此同時,站在顧青青身後一尺多遠的子曦也旋即雙膝跪下,俯身磕頭,不卑不亢地道,“還請主君責罰子曦,是子曦未能及時發現小姐和方媽媽的爭執,更沒有及時救下摔倒的老太太,這才讓今晚出了大亂子。”
一時間,屋子裏兩個人都對自己跪了下來。
一個是顧啟元放在手裏一直疼愛的唯一嫡女。
另一個,是顧梓晨手把手帶出來的一等暗衛,在顧家最為難的時候,也沒有背棄顧家。
麵對這兩個人,讓顧啟元如何罰的下去?
坐在太師椅上的顧啟元陷入了兩難,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滿臉肅色,蹙眉的同時還斂了斂眼簾,眸色變得深沉起來。
剛才,顧青青把今晚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出的時候,他聽的全神貫注,真真切切,不從有半字遺漏。
按照顧青青的描述,今晚的事情出來的蹊蹺得很。
雖然說之前,方媽媽也有一兩次,和女兒青青有過一些過節,但也沒到針鋒相對的地步,怎麽就一出了老宅,兩個人在青鬆寺花園裏就能忽然吵起來。
即便剛才青青的描述裏或許會有過激的地方,但有些話,的確做不得假。
他雖然不是時刻守在老宅裏,卻也看的出來那個方媽媽是個刁奴,有些不中聽的話,的確能從方媽媽的嘴巴裏說出來。
至於說的‘買小妾’之事,青青就算在如何胡鬧,也不會拿父母嫁娶納妾之中事情開玩笑,想來這話是真的。
如若不然,方媽媽因何事才能惹得青青勃然大怒?
青青這幾年固然略有驕縱,但也不是生性暴躁,不講道理的人。
怎麽可能無緣無故上手就去打方媽媽?
更加沒有膽子和理由對祖母動手。
就算母親今晚已經摔傷了,他完全可以相信,青青不是有意為之。
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兒,他顧啟元還是有幾分了解的把握。
腦子裏快速捋清楚前因後果,顧啟元深諳的眸光也亮了幾分,看向顧青青叩在地上的小身板,眼中也多了幾分柔軟,“青青,你先把頭抬起來吧。”
聽到父親的聲音中有了幾分和緩,顧青青提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下些許,慢慢抬起頭,“父親,我真的不知道那個時候發生了什麽,我說沒有推,可是,方媽媽還有祖母都說是我推的,那我認。就是我推的,輕撫琴責罰,好讓祖母跟方媽媽,都出一口氣。”
子曦也旋即低聲:“主君,若要責罰小姐,請先責罰奴婢。若要打板子,或者手板,奴婢願意替小姐承受。小姐尚且年幼,怕吃不了皮肉之苦,奴婢身為貼身女使理應代為受過。”
“你,你們兩個……”顧啟元無奈地歎了一聲,大手在椅子扶手上輕輕一拍,“你們兩個先起來說話。”
“爹爹,還是直接責罰吧。祖母受傷是真,在我回來之前,母親也給我說過,讓我不要繼續鬧了,主動給大家認錯,畢竟祖母的確是在我麵前摔倒,我沒有把祖母救下,也是錯。”顧青青固執的維持磕頭姿勢。
反正現在受點委屈,認錯態度好點,就算父親真的要責罰下來,估計也不會特別嚴厲。
子曦不再說話,也還是保持叩首姿勢。
“青青,你是什麽性子,爹爹自然是清楚的,為父也相信你不會幹出責打自己祖母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望著俯身跪地的女兒,顧啟元不疾不徐地開口了,“但是,就如你所言,今晚的卵子的確因你而起,不管方媽媽到底說了何等言語以下犯上,議論主子私事,你大可以告訴你母親,告訴祖母,或者也可以回來告訴我,也不該是你出手教訓。此乃一錯……”
顧青青緘默,額頭抵在冷硬的地磚上,心裏卻在偷笑:還真是讓子曦給說對了。就算自己一口否認又如何,從她今晚動手責打方媽媽開始,她就已經錯了。主動認錯,還能從輕發落。
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顧啟元又道:“不管你祖母到底因為什麽摔倒,既然如你所言,是已經跌破了麵相,此時也是因你而起,若無你爭執鬧事,也不會有後麵之事,此乃二錯……”
“但是,你能認識錯誤,主動請罪,可見有有悔過之心,青青還是爹爹的好閨女!”顧啟元說到這句,話語中又多了幾分讚賞之意。
顧青青暗舒一口氣,看來這次不會罰的太重了,至少不會把她綁在長凳上拖了褲子打屁股了。
子曦也是放鬆下來,暗道自己還真的是賭對了。
接著,兩個人又聽顧啟元發號施令:“爹爹私心不想罰你,可事情出在青鬆寺,寺廟裏人多眼雜,若出手管家,此時傳出去,隻怕寺廟住持也會說我顧家家教不嚴。若不罰你,莫要說那些外人,隻怕你祖母第一個不願,回頭將此時傳書與你那兩個叔叔,隻會鬧得更大。”
“全憑爹爹責罰,女兒沒有怨言。”顧青青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說話的語調平穩如水。
顧啟元欣慰地點點頭,“好,那既然如此,我即刻吩咐管家備馬,坐馬車去青鬆寺,你在路上小睡片刻,到了寺裏,你就給你祖母磕頭認錯,等把你祖母還有你母親都接回家裏,在打二十手板,祠堂思過三日。”
說完這句後,又深深地看了跪在地上的顧青青一眼,語氣放的更加溫和,“青青,起來吧,別再丟繼續跪著了。”
聽到自己的責罰後,顧青青徹底鬆心,聽話的從地上站起身來,拍了拍跪皺了的窄邊襴裙,看著眼前的父親,“多謝爹爹從輕發落。”
顧啟元語氣不安,溫和地問:“青青,這樣處置,也是為父不得已。若不受點皮肉之苦,依你祖母的性子定然不肯輕易饒過你。”
“女兒知道。”顧青青麵無表情,“是青青今夜做錯了事情,不怨任何人。咱們馬上出發,我回青鬆寺給祖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