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見麵，說話才不過三句話。

沒想到，第四句話，就是聽到秦月夕滿臉肅色地說出這個‘走’字。

顧梓晨難免詫異了下，黑眸睜大一些：“走，去哪裏？發生何事了？”

“知道顧青青這幾日為什麽不給你寄家書了嗎？因為是老宅出事了。”秦月夕微揚起頭，看向顧梓晨那雙湛黑的眸子，麵色的肅色褪去一些，慢慢吐出實情：“說起來也真是厲害，老宅出事，其實全部都出在了你祖母身上。”

“我祖母？”顧梓晨短暫的疑惑了一下，很多事就已然想通，“你是說，我祖母到了老宅之後，每天都過的不安分吧？”

雖然他之前曾經給顧青青飛鴿傳書，在信箋裏點明可以不用估計康老太太。

想也未必能全然壓製得住老太太作為目前顧家輩分最大的長輩的囂張氣焰。

“到底出了什麽事情，告訴我。”他朝著秦月夕又靠近了一些，聲音放的更低。

“是這樣的……”

秦月夕左右看了一下，將說話聲音降到最低，把自己剛才收到的從蔚城發來的八百裏加急書信內容重複了一遍。

並且說出了自己的觀點：“書信裏雖然沒有明說推搡之事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以我對青青的了解，青青就算是知道你的意思，頂多在麵對祖母的時候，不會事事聽從，不願意按照祖母的意思做事而已。

除非她是腦子被驢踢了，失心瘋，才會動手去推搡自己的祖母。但她身邊一直有子曦跟隨勸說，不可能幹出這麽沒有理智的事情。”

顧梓晨聽到這裏，也同樣的把這件事情分析了七八成：“所以，隻有一點可能……便是這一切都是老太太和方媽媽提前做好的一個局。是方媽媽在寺廟裏花園裏，當眾激怒了青青。青青被惹惱了，才會動手。但她的膽量，僅限於去打方媽媽，至於老太太摔倒，與她並無直接關係。”

“但現在，你祖母就拿著這個事情說事，我看她為了錢，為了這次能來薅羊毛，是打定了主意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討個便宜回去貼補她的三兒子。”

秦月夕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薅羊毛？”對於這個新奇的詞匯，顧梓晨挑了挑好看的眉，這詞兒還是首次聽到。

“薅羊毛就是占便宜沒夠。不過……”秦月夕哂笑了下，“你祖母這可薅羊毛的力度，算是我做生意這麽久以來，能稱得上歎為觀止的薅了。”

五萬兩啊！

要是一棍腦的把五萬兩往一個人的腦袋上扔去，那是隨隨便便就能砸死人的數字。

“……”看她如此調侃自己的親生奶奶，顧梓晨並未生氣，反倒是無奈的扯了扯嘴角，“敢要十萬兩，的確是歎為觀止了。”

“父親這次給我家書的目的，是想我寫信調動月夕商號的銀子。但是我不想調動，不是我不願意給父親，也不是怕父親還不上。”畢竟自己已經決定要走，有些話還是要在臨別之前解釋清楚，“如果是家裏出事了，別說一萬兩，就是五萬，十萬兩，哪怕是我月夕商號都瓜分全賣掉湊錢，我也願意！”

“但是——”她眉心一擰，眼底閃過一絲不悅，“讓我把這一萬兩銀子，拿出去給了你祖母，想都別想。我認識她是誰啊？我見都沒見過一次，家裏日子過的那麽苦的時候，怎麽沒見她送米送麵送銀子？現在可好了，頭一次來咱們家，就想著一口吃掉我一個分店！”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顧梓晨，話語堅定又酸澀：“你知道的，我開那幾個店鋪是有多麽不容易，一開始我為了咱們家，為了賺點銀子，我也是從擺地攤做起的，攢下錢買下小陶然樓的時候，裝修開業第一天，就有人來砸場子鬧事……”

她原本不想提及這些事情，畢竟已經過去兩年之久。

她也已經從最初那段最心酸，最艱難的創業階段熬了出來。

她在來衙門的路上，也告訴過自己，康老太太是顧梓晨的親奶奶，興許祖孫二人之間也是有感情的，她要給康老太太一些臉麵。

但，一想到這位老太太還想一口吞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八個分店，她就忍不住動氣。

“你知道的，其實說是八個分店，真正在我手裏控製實權的隻有七個而已。開在京城的雪顏堂，我基本上是把七成的利潤都給了太子。我唯有七個分店，上次你三叔顧啟有來的時候，就想吞掉一個，我攔下了。如今你祖母一出現，還想故技重施，張嘴就要我的店鋪。”

“我想，爹爹一定是嚴厲拒絕了，讓你祖母知道那幾個店鋪不歸他管。不然的話，此刻我的店鋪不知道還剩幾個了。她是不要我的鋪子了，可她要拿走老宅目前賬上所有的錢！”

所以，這事兒沒完。

“我必須趕回去，如果不回去，又不肯調錢給爹爹救急的話，恐怕真的要賣山頭，賣水塘了！康老太太是你的祖母，但她不是我的，所以我……”

秦月夕的話被顧梓晨柔聲打斷了：“我支持你。”

已經不用她說後麵的話，顧梓晨就已經不需要她後麵的解釋了，湛黑的眸子凝著她的小臉，眼中眸光熠熠，深幽的眼底深處卻盛著一池溫柔：

“不管你做什麽決定，我支持你。而且我要跟你坦言，我與康老太太關係並不好，我離家甚早，與這位所謂的祖母，不過一共才見過三次而已。我也知道她是什麽樣的人，那一萬兩，就算是你想借，我也不準。”

別說一萬兩。

光是聽到秦月夕說康老太太想要五萬兩，他就已經心中不爽了。

五萬？

當顧家老宅是濟世堂嗎？三叔沒錢了，就來替三兒子到大兒子要走一座金山銀山？

而且這一次五萬兩給出去了，那下一次呢。

見拿錢如此容易，是否下次再來，康老太就要二十萬兩了？

“月夕，你跟我說了這麽說，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而且我看，便是我父親依照約定給了她五萬兩，此事也未必就完美解決，隻會埋藏禍患。你回去是對的。此事若是有你回去處理，我很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