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今兒去管家那邊打聽了，管家的嘴巴倒是管得嚴，不過給管家身邊打雜理事的小廝嘴巴倒是鬆泛一點，奴婢使了一些銀子，倒也問出了不少東西。”
“說來聽聽？”康老太太沒了喝茶的興致，右手擋開了唇邊的茶碗。
方媽媽順勢放下參茶，將自己打探來的消息給康老太做了匯報：“昨晚管家呈給您的賬冊是真的，老宅主子不多，花銷也不多，管事的之前就是大娘子，故而宅子裏隻有一本帳子，沒有第二本假賬。”
“五百畝的稻田，原本一開始是您的孫媳婦名下的，是孫媳婦說是要孝敬公婆，在重新出嫁之前，就把五百畝稻田，以及顧家村後山的山頭都買下來，連帶著挖了老宅後麵的荷花池塘，一並將地契都送個給了家中主母。”
“哼，沒想到，這個秦月夕倒還真是孝順。”康老太太冷哼一聲，聲音裏多了一分羨妒，“我這個大兒媳還真是命好啊，都已經淪落到這般田地了，母家也落魄了，沒想到還能討到一個好兒媳，竟是一出手就是送田送塘的。”
方媽媽也跟著翻了一個白眼，“嘁，如今還不是要到咱麽手上了。那小廝已經跟我說了，主君今天下午約了人，說是在蔚城小陶然酒樓雅間一聚，估計就是約的買家。”
“好得很，太好了。”一聽到這句，康老太太臉上的嫉恨之色又立即褪下，重新換上一張笑臉，“不枉費我這次，諸多辛苦，還見了血，總算是有了成效了。”
“是啊，老爺的欠條捏在咱們手裏，家裏的五千兩現銀，也都給咱們了，奴婢昨晚就裝箱上鎖了。”方媽媽也是歡喜不已，“這次不算空手而歸，三爺要是看到這些白花花的銀子，指不定要樂成什麽樣。”
“這次來，不算是白忙乎了。”
康老太太抿著嘴角，十分愜意地腦袋後仰，枕著充了鵝絨的引枕，有些歎息的繼續道，“原本我也不想做這麽絕的，奈何顧青青那個死丫頭，一點也不領我的情，給她尋摸了一個好郎君，都已經是中了秀才的人才了，就是放在整個青州，也沒有幾個秀才……”
方媽媽氣呼呼的借口：“可偏偏那丫頭就看不上。若隻是單純的拒了也就罷了，還糟踐那個齊修竹，給人家在後山下了套子。定是那丫頭身邊的子曦出了餿主意！毀了齊修竹，連帶著害的老太太您還被連累了。”
“可不是，真是好心當了驢肝肺，我一片好心好意，這死丫頭就是這麽對我這個祖母的！”
方媽媽杵在床邊，又替康老太太說出了心裏話，“要是大爺是個懂事明理的，也好，可惜大爺也是個死心眼的，如今老宅這邊宅子都翻修的如此闊氣了，他這個做大哥的，也該出錢貼補三房一些才對。”
“沒錯，”提起這件事，康老太太語氣一沉，“顧啟元還是個死腦筋，我之前私底下給他暗示了幾次，讓他從家裏拿出個一萬兩萬的，貼補一下他三弟，他偏偏不肯。也不去看看自己三弟，如今還住著那十來年前的小院子，他這個做大哥的，住這麽大的宅院也安心？”
“所以，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不怪老太太心狠，那都是被逼無奈。若是他們個個都是懂事的，老太太還需費心思做出這些。”
聽著方媽媽的認同和安慰，康老太就好像是找到了信仰，拉住了方媽媽的手：“還是你懂我，若他們真心孝敬我，拿出十萬八萬兩都是應當的。我如今隻要五萬兩，已經是夠體諒了。”
“就是說呀……”
寢室裏，方媽媽和康老太太拉著手，主仆兩個人談論起此事，隻認為是自己要的少了，對於構陷顧青青，把家中醜事鬧到青鬆寺這些有失長輩體麵的事情，看的毫不在意。
……
關在祠堂裏罰跪三天的顧青青，在此刻終於放出來了。
一出幽暗的祠堂，站在祠堂外的小院前享受了一會頭頂的落日。
即便烈日已成餘暉，光線也不如中午的時候明亮了。
可此刻的顧青青，就是十分享受的仰著頭，沐浴在一片夕陽餘暉之下。
吃過子曦帶來的半隻荷葉雞後，顧青青的體力也恢複了一些。
默默站了一會後，顧青青突然對身邊的子曦開口，“你剛才的消息，沒錯吧，那老太婆說要五萬兩？”
家法已經執行完畢。
原本守在祠堂門口兩邊的小廝也已經撤下。
此刻小院裏隻有顧青青和子曦兩個人。
子曦一臉正色，點頭：“消息不會有錯，奴婢那會潛伏在書房外麵，聽的清清楚楚。還聽說，主君已經約了鄴城最大的地主，在下午酉初時候，於小陶然樓天字號雅間相見。想必是為了賣地的事情。”
“賣地？”顧青青的小臉上閃過怒意，“那可是我嫂子給我母親的良田！”
“如今良田難得，一畝良田，說是可以賣十幾到三十多兩銀子……”
“除非是把五百畝地都賣了，否則根本不夠！再說了，我根本就沒推她，居然要訛我們家五萬兩銀子！”顧青青搶著打斷了子曦的話。
那天，她的確是聽到康老太說了五萬兩，但以為不過是說說，爹爹不會答應的。
可沒想到……
“不行，反正這地不能賣，銀子給出去也就算了了，地賣出去了，回來怎麽給我嫂子交代！”顧青青氣呼呼地自語。
“老爺已經在您被關祠堂的第一天就發了一份八百裏加急的書信到湖鄂之地了，想來是向少夫人借錢應急的。”子曦眼簾垂下，認真思索，道，“奴婢想著，以少夫人的性子，收到書信後，必然會猜到來龍去脈，想來回盡快趕回來處理此事。”
“書信送過去也要三四天吧，就算我嫂子看到書信立馬折回，她也不能馬上飛回來吧。可那五百畝地，今晚可就要賣出去了！”顧青青語氣焦急，“子曦，你快去備馬，咱們兩一起去蔚城小陶然樓，我要去阻止爹爹！”
“小姐，主君已經走了一個多時辰了，就算現在趕過去，也未必來得及……”子曦不得不開口提醒她。
顧青青要要頭，抓著子曦就往馬廄那邊跑，“萬一能追上呢！我要是什麽都不幹，等我爹爹到了小陶然樓，跟那地主一簽子，一畫押，那才是真的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