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無他——隻因顧啟元才是真正意義上的一家之主。

孫媳哪裏有權利和資格,調動下人去責打祖母身邊的貼身嬤嬤。

可顧啟元卻是顧家老宅的一家之主,隻要是主君口中說出的話,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康老太太也愣了下,沒想到,顧啟元一出現在雅間裏,竟然是這樣的雷厲風行,竟然是要說坤就捆!

“你,你敢!”

愣神了一瞬,康老太太就反應過來,張開雙臂,將臉上還血跡未幹的方媽媽護在身後,“顧啟元,你可是我的兒子啊,這方媽媽,是母親我目前留在身邊,唯一的一個陪嫁嬤嬤了!而且都這把年紀了,隻比我小五歲而已,你還要打!?”

她話語中滿是不可置信,並且伸手指向身後方媽媽的臉,“你看看,方媽媽的臉上的血!這可是你的好兒媳秦月夕,剛才一巴掌打的!下手,比顧青青還狠!”

站在門口處的秦月夕原本是想瞧一會兒熱鬧的,卻沒想到話頭再次扯到自己身上。

搖了搖頭,秦月夕麵不改色地跟前方五尺之外的顧啟元解釋道:“爹,方媽媽臉上一耳光的確是我打的。不過,是方媽媽出言不遜,質問我算是個什麽東西,對我大呼小叫。我看她嘴巴不幹淨不說,居然還偷了五百畝地的白契,這才出手教訓。”

說到這,秦月夕星眸一轉,視線再次掠到方媽媽那張血跡斑斑的臉上,“這一巴掌,我是替爹教訓刁奴。”

“你,你不過是個晚輩,長輩之間的事情,如何有你摻和的餘地?”康老太太甚是不滿,故意又往前挪了一步,替方媽媽擋住秦月夕質問的視線。

秦月夕麵無表情,完全沒有剛才獨自麵對她們的不屑輕笑,眉宇之間一片冷色,語速平緩地說,“我是晚輩不錯,但你們談事的地點是在月夕商號,是我的店鋪,要賣的,也是我的良田!我怎麽就不能摻和了?”

“什麽你的良田?什麽你的商號?這小陶然樓是你的不錯,可你別忘了,你如今是顧家的孫媳婦,你嫁的夫君,叫顧梓晨!你的名字前頭那是要冠夫姓的!連你這個人都是我們顧家的,這月夕商號說到底,那也是我們顧家的產業!”

康老太太說的理直氣壯,原本設想的是等年底這個孫媳婦從千裏之外跟著孫子顧梓晨回來了,她好歹也要在孫子和孫媳麵前裝一裝,做一個慈愛祖母的。

總不能叫這兩個晚輩看自己的笑話,私底下議論自己的不是。

但此時此刻,依然是火燒眉毛,臉麵幾乎已經撕破了,她也懶得在秦月夕麵前做樣子,一臉刻薄地繼續道:“至於你剛才說的良田,還你的?這話更是可笑了。”

“你自己把良田過戶,自願贈與到了你婆母和你公爹的名下,五百畝良田,哪裏還有你的份?自然是你公爹的,跟和你沒有半點關係。而我是你公爹的生身之母,他是從我肚子裏生出來,是吃我奶水奶大的,自然是我說賣,那就要賣!”

康老太說完,又看向自己兒子顧啟元,知道方媽媽偷拿趙管家地契的事情已然是瞞不住了,幹脆也不躲閃了,直接滿不在乎地說,“啟元啊,如今顧家又不缺吃穿,守著那麽多田地做什麽,我看你遲遲拿不出錢來,唯恐夜長夢多,就想著趕緊賣了田產折現成銀子。這事兒把,是我幹的糊塗……”

她嘴上在道歉,可眼中一點愧疚也沒有:“不過,你也不是全然都沒錯的。誰叫你今日早上,我把你堵在書房的時候,你答應我答應的好好地,說要賣地,可結果呢,一扭臉,你就跑去跟趙管家說,要趕緊派人去跟韓財主通個氣兒,別買五百畝地。”

“你若不這般騙我,我何至於讓方媽媽去花銀子買通趙管家身邊的小廝,去偷拿這份地契?”

康老太太麵不改色心不跳的,就把把自己的責任推了個幹幹淨淨。

站在後麵的秦月夕也險些要為康老太太這一番詭辯之言拍手鼓掌了。

牛,實在是太牛叉了。

把孫媳婦的東西,看成是她自己的東西,說的那麽天經地義。

把指使方媽媽偷拿地契,說成是無奈之舉。

就好像是有別人拿把刀架在她跟方媽媽的脖子上,逼著她們兩個人大行不義之事。

在秦月夕腹誹之際,屋子中央的顧啟元已經是怒氣填胸,橫眉怒視著自己的母親:“兒子簡直不敢相信,母親被兒子如今抓了現形,竟然還是這般說辭,毫無悔改之意!

難道兒子跟您說的不夠清楚,顧家能有今日,全是靠月夕不嫌棄顧家,一個人扛起養家重任,這才把顧家從泥濘地裏拖拉出來的?

那五百畝的地的確是月夕給了我們兩口子不假,但也是從月夕手裏給出來的,怎好一聲不響的瞞著月夕就貿貿然賣了地!在您眼裏,那五萬兩銀子,當真就那麽重要,竟然是比我我們顧家老宅,比這個長子的臉還要重要?”

他又忽然伸手指向外推的窗戶下外麵,“就說眼下,這外麵街道上不知道有多少路人把耳朵豎直了在聽著我們顧家的笑話!您不想要老臉,兒子還要想呢!”

說罷又豁然側過頭,對著門外守著的四個隨行而來的小廝吩咐:“還不進來,把方媽媽給我捆了!”

“我看誰敢!”

康老太太抖著嗓子吼叫出來。

但顧啟元的聲音卻比康老太太的嗓門還要大,氣勢雄厚,雷霆萬鈞地怒道:“給我捆!老太太今日情緒激動,不適宜留在外麵,讓會武功的子渡進來,點了穴道,一並帶走!”

秦月夕在顧家老宅這麽久,雖然和顧父接觸的少,但也是有過交流的,知道顧父不是那種輕易會為了小事動怒的人。

而此時此刻,如此疾言厲色,儼然是大動肝火了,徹底惱了。

後麵的事情果然沒出她所料,即便康老太太再怎麽擺出老母雞護小雞的架勢,也還是沒攔住衝進來的四個身身強力健的小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