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這道聲音後,紛紛轉頭,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就連一直恪盡職守的負責行刑的小廝,在聽到康老太太的聲音後,舉在空中的板子也停頓了下,抬頭看向正院耳房後麵的過道。
小過道裏,康老太太手拄著一根紫檀木的龍頭拐棍,金蓮小步移動的飛快,很快就從小過道那邊走到了廊下,麵色焦急地看著廊上的顧啟元,“不能再打了,方媽媽年紀大了,你若真的把三十板子都打完,豈不是等於要了她的命嗎!”
院子裏的所有女使婆子,都看向康老太太。
秦月夕和顧青青也沒有例外。
隻不過顧青青喜形於色,一看到康老太太出現之後,眉頭緊皺,小嘴也不滿的癟著,不爽道:“她怎麽來了?不是剛才聽趙管家說,她已經被送到榮輝堂歇著去了,還派了兩個婆子看著,不讓她出來嗎,怎麽還給跑出來了?”
康老太現在跑出來了,那方媽媽後麵剩下的十五板子,不就沒戲了嗎?
難不成,犯了這麽大的事情,今天當著大家夥的麵,就打十五板子就完了?
那怎麽成啊,那自己之前在方媽媽和康老太那受的委屈,這麽輕易就罰完了,怎麽抵消的了啊。
顧青青有些急了,抬腳就往前方屋子門廊那邊走去。
才走了一步,手腕就被秦月夕扣住:“你幹什麽去?”
“我去給我爹爹說,不能輕易饒了方媽媽這個老妖婆,之前作妖了多少事情,這次還偷了籍契拿去賣,嫂子要不是你剛才告訴我,我都還不知這件事呢!”她氣呼呼地說著。難怪下午母親一直是一臉急色,但怎麽問都不說原由。
原來是家裏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自己祖母為老不尊,居然偷拿地契要私下賣給別人。
現在好不容易抓住方媽媽和老太太的把柄,必須要當著闔府上下所有奴仆的麵好好責罰,決不能讓康老太出來攪局!
“不用,先看熱鬧。”秦月夕手勁沒鬆,微微用力一帶,將顧青青重新拽到自己身後,“先看看爹會怎麽說,如果實在情況不妙了,我出去說。”
“……那好吧。”顧青青有些不甘心地退到後麵。
門廊下,康老太太已經拄著拐走上了台階。
康老太剛走到台階上,耳房小過道那邊就又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就是兩個年約四十多的婆子從過道裏麵跑了出來,噗通一聲,兩罐恩直挺挺跪在門廊下的地磚上,仰頭看著顧啟元道:“請老爺恕罪。”
其中一個婆子也是此話:“老爺恕罪,我兩人按照趙管家的吩咐,一直是守在榮輝堂的門口,看著老太太的,誰知道……”
回話的婆子說到此處,忽然抬眸瞄了一眼已經站在廊上的康老太太,說話聲音變低,“誰知道老太太在剛才忽然說是肚子餓,叫我們給她準備打一碗七寶擂茶喝喝。我便聽著老太太的吩咐,去準備七寶擂茶了。”
另外一個婆子也趕緊接口道:“這不門口就隻剩下我一個人守著了嗎,結果又過了一小會,老太太說想吃嘴巴苦,七寶擂茶要等許久,讓我先給她那兩盤點心先墊墊肚子。我就轉身去西廂房端一碟子栗子糕的功夫,老太太就拄著拐跑了。”
說完,兩個婆子俯下身子,對著顧啟元認錯:“請老爺恕罪,是我們沒把老太太看住,不過就我們兩個想要看住老太太,實在是有些困難,院子裏的其他婆子女使都掉到主院這邊了,我們人手實在不夠啊。”
顧啟元站在廊前,麵容緊繃地看著跪在地麵的兩個婆子,一時間沒有說話。
“算了,老太太有心出來,你們兩個除非是把老太太捆上,不然也是看不住的,罷了,都下去吧。”
還是站在旁邊的顧母神態溫和,對兩個婆子發了話。
兩個婆子如獲大赦,趕緊叩首離開。
康老太太此刻已經是站在顧啟元麵前了,當著院子裏五六十個女眷的麵,打量好了自己兒子也不敢公然叫那個子渡點自己穴道了,便開口道:“啟元,我知道今天的事情,是方媽媽糊塗,但也怪我啊,是我也被豬油蒙心了,才會讓方媽媽去拿趙管家屋子裏的地契……”
不同於在酒樓雅間的囂張刻薄,康老太太這會倒是擺出了一副瘦弱老太太的模樣,微微佝僂著身子,單手拄著拐棍,仰頭看著身形筆直的顧啟元,渾濁的眼珠中沁出淚水,哀求道,“你看,今天的事情,捆也捆過了,罵也罵過了,至於責打……”
康老太身子一轉,看向了廊下,被捆在長凳上的方媽媽,顫巍巍地抬起左手,指著方媽媽那張已經疼到泛紫的臉,“你看,方媽媽的臉現在腫成這個樣,孫媳那一巴掌可是不得了啊,直接把方媽媽鼻血都打出來了,在酒樓的時候就流血流了半天了!
說起來,這都是方媽媽的錯,我沒什麽好計較的,方媽媽那個時候說話不中聽,一巴掌打也就打了。現在把方媽媽捆回來,又打了十幾板子了,她一把老骨頭了,比我隻小了五歲,六十多歲的年紀了,哪裏經得起這些年輕小夥的板子!?”
越說越心疼,康老太太又指了指站在長凳旁邊的兩個小廝,“你看看他們這兩個人,吃的牛高馬大的,就是打一個壯小夥子,三十板子也能去了半條命啊!你若真的讓他們兩個,把三十板子全都打在方媽媽身上,那你不是真的要打死她麽?”
“母親,我今日已經把話當著全府下人的麵放出去了,這三十板子,是一板子也不能少,即便是您來親自給方媽媽求情,也是無用!”
顧啟元麵色陰沉,語氣也沒有絲毫動容。
說完這句話後,立即抬眸看向那兩個早就停下板子的小廝,吩咐道:“打,繼續打!什麽時候三十板子全部打完,什麽時候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