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徐郎中已經在在三寸多寬的小箋上開始寫抓藥的方子了。

秦月夕則坐在方凳上麵,周身僵直,仍舊處在巨大的震驚之中。

懷孕了。

哈利路亞,上帝,滿天神佛!

她居然懷孕了!?

秦月夕愣愣地看著小箋上逐漸出現的一個個保胎的藥名,內心還在波濤翻湧。

實在是意料之外!

在來醫館的路上,她還猜想自己是不是因為前幾日趕路太累,加上之前在常德城救治那些病患的時候,是喝過一大杯靈泉水,所以寒意侵體,再次讓子宮**才會導致小腹刺痛。

可現在,徐郎中卻告訴自己,自己這兩日的不適感,是因為她懷孕了!

不可思議。

雖然她在鳳仙郡,看到鬼手李新收的小徒弟李天恩後,的確是有了想要和顧梓晨孕育一個共同孩子的想法,但是……

她沒有想到,會這麽快就懷上啊。

後續的計劃一下子全部打亂了。

她原定的計劃是想要等過年之後,顧青青也能熟悉掌握魚鋪生意後,她在動身去京城那邊的分店雪顏堂一趟,查賬的同時,去看望一下杜清怡,同時再去查查當初誣陷顧家通敵叛國的幕後主謀,究竟是五皇子蕭承坤還是太子蕭承乾。

亦或者是已經遠走去了雲貴行宮的長公主蕭宛若?

至少也要知道究竟哪個人是暗中的敵人,她和顧梓晨才能安心。

等出門遠行結束後,她就安安心心的和顧梓晨生養一個可愛的孩子。

她能有空靜下來,在顧家老宅安心養胎,不用在東奔西走。

可現在,這些計劃都被打亂了。

因為她懷孕了!

而讓自己突然懷孕的始作俑者——顧梓晨,現在還在替官家辦差的路途上,根本不得空回來。

秦月夕心緒起伏,胸腔深處翻湧著無數情緒,心情既震驚又喜悅,抱怨卻又開懷……

在她兀自發愣的時候,對麵的徐郎中已經寫好了藥方,抬手遞給了她:“這位小娘子,拿著這方子,到後麵藥櫃那邊去抓藥吧。”

“……好。”遲疑了一下,秦月夕還是伸出手,捏住了小箋一角。

雖然還沒有從震驚中徹底反應過來,但還該吃藥還是藥吃的。

既然懷了,就要做到優生優育。

拿著藥方,秦月夕去後麵抓了三包藥後,就出了醫館。

拎著藥包往小院走的路上,她還在想著自己懷孕這件事。

原本是以為自己生病了,才借故住到城裏,想透著吃藥治病。

沒想到,不是生病,而是懷孕。

這件事是不是要盡快告訴顧母和顧父?

想到顧母之前曾流露過想要抱孫子的願望,加之幾次看到顧母抱著寶珠丫頭,視若珍寶似的捧在懷裏,可見是是有多門喜歡小孩子……

走回到小院的時候,天色已暗。

落日在西方天際消失,隻餘下最後一片橘紅晚霞,將流雲渲染的猶如燃燒一般。

秦月夕也做下了決定——等藥喝完了,身子調理好,確定胚胎在子宮內著床,不會滑胎了,她就把這件事給顧母和顧父稟告。

*

與此同時。

杭州,江家誠園。

誠園裏最大的院子,乃是張氏夫人的居所。

以前都是清幽雅致的,隻留這一等,二等的丫鬟在院裏的回廊出偶爾經過,端送物品。

唯獨今日,清淨雅致的院子裏沒有了那些漂亮文靜的丫鬟,倒是在場院中央站了四個身強力壯,身高九尺的家丁。

而在鋪著鐫刻蘭花紋的地磚上,還側倒著一個身上捆著藍色布條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穿著名貴的闊袖錦袍,毫無形象地在地上左右打滾。

很快,名貴側柏花樣的蜀錦做成的長袍就已經沾滿了塵土,失去了錦緞擁有的瑰麗光澤。

院子四周,以及屋簷下都掛著水桶粗的羊角燈。

透明的羊角燈內,蠟燭照耀出的光芒透過了宛若琉璃水晶一樣透明的羊角燈,將所有的燭光不遺餘力地照射出來,打亮了整個院子。

張氏夫人此刻已經命人搬了一把紅木椅子,坐在正房門廊下的月台上,居高臨下,一臉憂心地看著還在地上打滾的年輕男子。

看男子已經被捆著在地上打了好幾個圈,嘴裏還不停的念叨“好難受”、“給我煙杆子”之類的話……

一開始,這年輕男子還在趴在地上喊叫幾句。

等喊道後麵,就換了強調,嘴裏吐的話語也變成了“難受啊,難受啊!”

因為一直喊叫,嘴巴沒有閉合過,年輕男子的嘴角已經流出了一大片晶瑩的口涎,順著嘴角一直流淌到了脖子上。

張氏夫人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十根手指緊張地錯在一起。

看了一會,忍不住站起身,跟身邊的於管家說道:“算了算了,不罰了,快,快給我川兒鬆綁!”

於管家趕忙上前一步,懇切地勸說:“不行啊,夫人,這三公子拉回來的路上,要不是奴婢讓人捆的結實,他都能把馬車給拆了。你看現在情緒尚且不穩,若現在就給他鬆了綁,我怕是他要繼續發瘋啊。”

“你聽聽,你這說的叫什麽話,他又不是犯人,又不是賊子,又沒真的瘋了,不過是在茶園裏被那個管事兒的給氣到了,又被你們捆著回來的, 這才如此大發脾氣,莫要說是他,就是我,被你們捆著帶回來,我也是要發瘋發狂的!”

張氏夫人已經聽不進去管家的勸說,看著在地上打滾發脾氣,還吼叫的聲嘶力竭的江川,心若刀絞,捂著胸口道,“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他是我一手帶在身邊養大的兒子,平日裏最是孝順聽話了,如今捆著帶回來,也算是罰過了,快把他給我鬆綁!”

這一次,張氏夫人的語氣加重,直接命令出來。

立在江川身邊的那幾個家丁聞言,也聽出當家主母這是動怒了,馬上頷首應聲:“我們這就給三少爺鬆綁。”

說著話的人,已經帶頭靠到江川身邊,蹲下身去解江川後背上的繩扣。

“住手!”

就在綁手的口子即將解開最後一個繩結的時候,院子入口處突然傳來江秦的冷喝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