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婆著急忙慌的聲音還沒落下，坐在正座位置上的朱如是蹭地一下站起身來，麵有驚惶地看著穩婆：“你說什麽，難產了？”
“是啊。”那穩婆一見是衣著華麗的太子妃問話，快步走上前來作禮，伸手行萬福禮的時候，才想到自己的兩隻手是沾著血的，忙將帶著血的雙手藏到身後，躬身道：“按理說，這才剛懷七個多月，原本是不該生的，可是今晚上側妃受了驚嚇，孕後期是受不得情緒刺激的，這不就早產了！”
“早產了，就是要提前生了麽，可這……”朱如是看向已經毫無動靜的內殿，憂心道，“我聽著側妃在裏麵都已經痛叫了快兩個時辰了，怎麽還沒見生下來。”
“說的不就是嗎，難產了！”穩婆提起這事兒，也有些激動，快速道，“這才七個月，還不到臨盆的時候呢。孩子肯定是生不下來！”
“什麽叫，臨盆？”朱如是茫然詢問。
穩婆解釋道：“就是女子要懷孕到九個月左右的時候，肚子裏的孩子就會自己調個頭，屁股朝天，腦袋朝下，進入女子盆骨，這叫入盆。入盆之後，才好產子啊。可如今才七個多月，根本就沒到入盆的時候，孩子現在是屁股朝下，大屁股蛋子堵在胞宮口，怎麽生的出啊！這叫胎位不正！”
朱如是雍容的臉孔頓時花容失色，臉色白了三分：“那，那怎麽辦？你們不是穩婆嗎？你們趕緊想個辦法，這可是我們東宮太子爺的頭一個孩子！”
“想，肯定是要想法子的！”穩婆忙道，“先讓宮裏的太醫進去，先想法子不管是紮針，還是灌湯藥，先讓側妃娘娘醒過來，得醒過來，才能繼續生產。若一直昏睡著，定然是大人小孩都要力氣耗盡，生生憋死啊！”
大人小孩都憋死？
這可不是她的初衷！
朱如是更加緊張，立馬道：“那快些去請太醫來，隻要是能讓側妃醒過來，隻要保她順利生產，不管多精貴的藥材，我們東宮都用得起。”
“是！”
穩婆點頭哈腰的轉身走了，將守在另一邊的太醫，已經聽明白來龍去脈的太醫抓進了帷幔裏。
寢殿寬敞的外間，隻留下了兩個在殿門口當值的宮女站在那裏。
其餘兩個太醫，都還守在殿外，一個親自煎養神益氣的湯藥，另一個親自守著三個火盆，點著凝神藥香。
不知剛才的太醫進去了多久，許久沒有動靜的內殿忽然又傳出一道微啞的慘叫聲：
“啊，痛啊，我不要生了……”
接著就是穩婆鼓勵的聲音：“側妃娘娘說什麽傻話呢，都走到這個地步了，孩子就卡在您的腰身那裏，已經不是說您不想生就不生了，為著您自己還有您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咬碎了牙也得加把勁啊！”
“啊啊，我沒力氣了，沒力氣……”
秦月朦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幾乎聽不出她平日裏的輕快甜膩的聲調了。
“快，先把這一碗參湯喝了，能補氣力的。等下奴婢給您推拿一下肚子，跟您著奴婢的吩咐一起用勁兒，先把胎位轉過來再說，胎位擺正入了盆骨，這才生的下啊！”
內殿，隨著穩婆的指揮，裏麵又忙碌起來。
外麵正座前，朱如是已經沒心思入座了，金線滾邊的闊袖下，一雙手緊張的攪在一起。
身邊的大宮女紫鵑見她如此，悄悄湊到朱如是身邊，低聲道：“太子妃，您別怕，就是今天晚上真的出了事兒，也是查不到您的頭上的。與您本就沒有關係。”
“是嗎？”朱如是仿佛回神，轉頭看向紫鵑。
“自然是和您沒有關係。”紫鵑對上朱如是的雙眼，肯定強調，“今日，是側妃自己要離開東宮，自行要回景安侯府給她的小娘和祖母請安，才出的事。門是她自己出的，事兒是由景安侯府帶遣人傳話才挑起來的。若真的今晚上，側妃出了什麽事兒，要怪罪，怪侯府，怪那瘋牛……”
“但不管怎麽怪，也怪不到太子妃您的頭上。”
“可是，可是你忘了麽，我之前……”朱如是的眼底湧出一抹不安。
之前，還不是秦月染在她耳邊屢屢言說，屢次獻計，要她除掉秦月朦，殺母奪子。
還給她出了一個鮮為人知的好主意，就是買通負責給秦月朦安胎的太醫，修改脈案，讓太醫告知秦月朦肚子裏的孩子長勢緩慢，且胎盤下移，又落胎的風險，提醒秦月朦少動作，多休息。
還一個勁兒的給秦月朦住的未央殿安排補品，還從宮裏請來了三個禦廚，變著花樣的給秦月朦做好吃的，為的就是讓肚子裏的孩子吃大。
到時候等秦月朦生產之日，胎大難產的時候再買通穩婆，特意安排點小事兒，就可以去母留子。
可是……
誰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這還沒到秦月朦臨盆生子的時候，居然會提前受驚早產！
她之前安排好的穩婆，此刻也沒了用場。
雖然還沒走到最後一步，但畢竟她是做了虧心事，買通太醫修了脈案，眼下可是有三個太醫在場，萬一……
她隻怕，萬一今晚秦月朦出事，會查到自己頭上。
“太子妃，您要穩住自己，這還沒發生什麽事兒呢，可不興自己嚇自己啊。”
眼見著朱如是的眼神越來越慌亂，紫鵑微微搖頭，對著太子妃擠眉弄眼。
朱如是此刻心亂如麻，眼瞳左右搖擺，神思恍惚地自喃：“你說，我這心亂的很。”
“太子妃，您就是太仁善了。今兒是老天爺都幫咱們，不管是意外還是別人安排的，今晚咱們都不知情，也未曾涉及其中，若側妃難產而亡，或者是因此傷了身子，以後隻能纏綿病榻，香消玉殞的……那是老天爺幫咱們，不勞咱們動手，您的手更是幹幹淨淨的，能‘兵不血刃’這對咱咱們來說，可是好事！”
紫鵑繼續低聲安撫，順帶看向寢殿外亮堂的院子，“算著時辰，想必太子爺已經問詢馬上要回來了，您這樣慌神可不行，趕緊穩住心神，先給太子爺交代今晚的來龍去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