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顧梓晨的最後這句話,已經癱坐在椅子上的蕭承坤又瞬間變了臉色。

失去血色的唇瓣抖了抖,眼神畏懼地看著顧梓晨,卻還是沒有吭聲。

“看你這樣子,的確是了。”不等他的回應,顧梓晨心中已有決斷,眸光變得幽暗了幾分,“對了,奉勸你讚成多長幾個心眼,不要把今天在萬樂坊看到我的事情告訴蕭承乾。因為……”

顧梓晨眸光更寒,“若是讓蕭承乾知道此事,就算你告訴他,你什麽都沒說,以他多疑的性格,也還是會認定你已經對我和盤托出。告訴他今日之事,那你可真的要觸黴頭了。”

“你,你胡說……”

蕭承坤唇瓣哆嗦了幾下,才勉強從口中吐出一點聲音。

“哼。”扯唇冷笑了下,顧梓晨的俊臉就再無表情,眸光黯淡,又是一臉陰鬱,“沒什麽不可能的。當年我也從未跟太子有過任何衝動,隻是因為家裏勢頭太盛,我有屢建功勳,可他政念不合,他就開始對我家出手。若是他知道你私下與我見過,焉能不會懷疑你是否也別有二心。”

“若還想繼續做你的一字王,享受朝廷俸銀,就應該管好你的嘴巴。別到時候,連自己死都不知是怎麽死的。”

蕭承坤被威脅的呼吸一滯,硬是一句話完整的話也憋不出:“你,你,你威脅我……”

顧梓晨打斷他結巴的話語:“是啊,我在威脅你。我知道你和太子一向交好,但你別忘了,你跟他並非一母所出,你的母親是萬貴妃。太子又多疑寡情,你跟他說今日之事,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裏送。你不想活了不要緊,別把你的母妃也拉下水。”

“還有,你和後宮的魏昭儀暗地裏私通的事情,我已經掌握了人證口供,若你不老實,我就會把手裏的口供和人證送到四王爺那邊去。當今四王爺,雖然身體文弱,不喜歡爭權奪利,可他卻深得太後青睞,為人最是剛正無暇,秉公執法……”

話語再次頓住,顧梓晨目光冰冷依舊,隻是語氣仿佛溫和許多,“我想,你還是想要繼續享受榮華富貴,做你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風流景王吧。”

“……”

一向在外麵麵前猖獗狂妄的蕭承坤,此刻就好像被割去舌頭變成了個啞巴,竟然啞口無言。

“你看,太陽快要落山了,萬樂坊的那些西域過來的絕美舞姬們也要上工迎客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景王殿下,好好享受吧。”

說話的時候,顧梓晨還伸手,長的筆直白淨的右手在蕭承坤的肩頭輕輕拍了兩下,“草民這就告退了。”

說罷,闊袖甩向右側的一麵草簾。

草簾被他真氣帶出的一道勁風卷起。

顧梓晨趁著草簾卷起的瞬間,一個閃身就離開了四角涼亭……

走出萬樂坊後,小五惦記著快點回莊子裏跟這次一起被帶到京城的青瑟親近,先行走了。

子墨倒是緊跟在顧梓晨身邊,略有憂心的詢問:“主子,咱們今日就這麽堂而皇之的把蕭承坤扣在涼亭詢問,會不會太過冒險?畢竟,他再怎麽草包無能,但也是正經皇族出身……”

“你多心了。”

顧梓晨坐在馬車的車廂裏,聽著車輪的轆轆聲,低眉合目,下巴微微上抬,似乎是在閉目養神:“蕭承坤他不敢。他若是有這個本事,今日也不會來萬樂坊,更不會被我們設局從正坊那邊騙到後院涼亭擒住。”

“誒,這倒是。”子墨有點反應過來,但還是憂心地問,“可這次,畢竟是大事啊,主子你當著他的麵,說了跟之前舊案有關的事情他真的不會去找太子說此事?”

“他不會。他跟太子交好,自然也就知道太子究竟私底下是個什麽樣的為人。 ”顧梓晨微微睜開雙眼,雙眸平時前方的簡易小竹門,沉聲道,“他正因為清楚,所以才會知道太子多疑,又心胸狹窄。若他自己主動去找蕭承乾說起此時,蕭承乾是不會放過我,但也不會過他。”

子墨聽的恍然。

顧梓晨又道:“而且,若不是當初為了向蕭承乾示好,蕭承坤原本可以不參與到構陷我顧家的事情裏。他跟太子交好沒錯,但他更想要保住眼前的榮華富貴,咱們手裏現在握著他私通後宮魏昭儀的證據,隻要這一條在京城爆雷,他這剛封不久的景王,就可以褫多封號了。

他想要保住這些,想要繼續享受親王尊榮,最好的辦法就是當做什麽都不知道,做一個與世無爭,隻知道吃喝玩樂的閑散王爺。”

“難怪主子您敢今天直接出麵呢,我還說,咱們蒙麵逼問多少。”子墨連連點頭,這下徹底開竅了。

顧梓晨微微睜開的雙眸也再次斂起。

子墨又問:“對了主子,那咱們下一步計劃是什麽?”

顧梓晨道:“敵不動,我不動,顧家蒙冤的事情早已經塵埃落定,世人皆認為是徐家父子主使,朝廷和陛下也是這麽做的判斷。舊事不可重提,我們就算知道了,也不能馬上反手告到順天府。”

當初顧家被徐家突然翻案,搜羅七大罪名扣在頭上。

可就算當時徐家風頭正盛,若無太子暗中授意,放任此事。他們全家也不會那麽快的時間就被關進刑獄司裏活受罪。

或許當初,蕭承乾放任授意,隻是想打壓他們顧家氣焰,好日後更方便拿捏。

但這也已經斷送了自小長達的陪讀情分了。

顧梓晨心思電轉,臉上還是一派平靜地道:“太子乃是國本,是未來儲君,若再重提舊案,還扯到太子的頭上,反倒讓皇上認為我們顧家多生事端,動搖大晉的根基。哪裏會給我們好果子吃。想要重提舊案,除非新君登基。”

“那咱們還留在這裏幹什麽?既然不能追究此時,屬下看那個蕭承乾明麵上還想做個好人,還想招攬咱們呢,結果主子你又給婉拒了,那咱們不應該即刻回程嗎?”

“是要走。不管太子和四王爺,八王之間如何爭鬥,咱們既然已經退出朝堂,就應該先隔岸觀火。隻不過……臨走之前,應當找個機會,私下與四王爺密會一次,送四王爺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