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合縣

一處府邸的樸素大門緩緩開啟,若此時周圍有百姓經過多朝裏麵看上幾眼的話就會發現隻要進了大門後,裏麵根本就不是外麵這般樸素的模樣。

隨處可見的精巧景致足以讓人留戀。

一襲白衣的楚衍黎緩步自府邸而出,微微彎腰上了馬車。

馬車即將出發之前,坐在車架上的人臉色還是很凝重,幾次欲言又止後最終下定決心開口。

“爺,要不然屬下去把人請到府上來?您昨兒個才發病,路上舟車勞頓,屬下擔心……”

馬車內的楚衍黎隨意的靠在枕上,透過被風吹起的車簾看向外麵,聲線淡漠。

“無礙。”

外麵的人無奈,隻能吩咐馬車出發。

從宜合縣到上何鎮差不多一百裏路,馬車一路都行得平穩且緩慢,到上何鎮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以後了。

一路上他們的心都是提著的,生怕主子在路上有什麽不適。

即便馬車上十分舒坦,可主子的身體情況也太過特殊,他們不敢有任何的馬虎。

“爺,是直接去醫館還是先去宅子那邊?”

馬車總算到了上何鎮,他們懸著的心才算是稍微落下來了一些。

這回馬車裏的男人並未馬上出聲,而是緩緩將身子靠在了窗邊,看著街上的熙熙攘攘,“趙平,上何這邊的莊子怎麽樣了?”

趙平,是楚衍黎的長隨,從小陪著主子一起長大的忠仆。

這會兒聽到主子這樣的話,眼眶有些發酸。

這上何鎮算是主子的凶地,每回來這邊都會遇到一些事情,可每次卻又能逢凶化吉。

他還記得上次主子話,“這地兒也算是不錯了,置辦個莊子吧,往後我若是真不行了,在這裏待著也算不錯的,說不定還能有什麽轉機呢?”

當時聽到這話趙平的眼睛就紅了,老天爺對主子也太不公平了,從出生起主子就沒有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年紀輕輕便已經在算著日子過了。

有時候他真的想對著蒼天破口大罵,可又怕老天爺把怒火撒在主子身上。

“莊子還有半個月的樣子就修繕好了。”

半個月……

楚衍黎微微挑眉,最近發病的時間越來越頻繁,幾乎是兩三日一次了,他突然就不想到處折騰了。

“先去醫館,吩咐人把鎮上的宅子先收拾一番,最近這段時間先在鎮上住下。”

“是,主子。”

主子的語氣聽起來已經沒有多少生機了,趙平緊繃著臉才控製住了自己。

打他知道,主子風輕雲淡說的轉機,其實心中也是十分希望有這種轉機出現的,跟在主子身邊這麽多年,沒有人比他更知道主子遭的罪,主子還有很多事沒有做,他比誰都想活著!

濟仁堂那邊,也早早的接到了信,掌櫃的已經準備好了後堂的一間屋子,安排好大夫再裏麵等著了。

楚衍黎的自側門進入後堂,不曾引起別人的注意。

屋內,除了楚衍黎和大夫,其他人都退到了外麵等候。

“那個方子真的有用嗎?”趙平站在濟仁堂掌櫃的對麵,神色緊張卻又凝重。

這些年他們隻要是得到這方麵的消息,都不想錯失機會的嚐試一番,可結果往往都是讓人失望的。

眼下主子發病越來越頻繁,他真的怕若是再沒有效果主子該有多失望。

濟仁堂的掌櫃也是滿臉凝重,“先前有找同樣有心疾的人試過,是有效果的,隻是調理的時間都不長,具體有多大的效果我現在也不能保證。”

當時五十兩收到這個方子,第一次在醫館用在了病人身上之後便有人找到了他,他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這個方子上來。

使用過這個方子病人的狀態他一一都有記載,原本是打算至少要調理半個月再看情況的,卻不想他們來得這麽突然。

趙平聞言也不再說什麽,隻是靜靜等待著裏麵的結果。

屋內,楚衍黎的脈象已經十分清晰了,把脈的大夫顯然沒想到他的脈象已經這般虛弱了,回想起先前他那般自如的走入房中的樣子,跟脈象實在是相差甚遠。

可脈象就是脈象,是對一個人身體狀況最真實的顯現。

“公子,您的心疾病可是最近又發作了?”

“昨日。”楚衍黎淡淡的給了兩個字。

這兩個人直接驚呆了大夫,“公子,這個時候您最好是臥床休息的。”

雖然掌櫃的不曾說過這位公子的來曆,可在上何鎮當了這麽多年的大夫,一看便知這位公子並不是上何鎮的。

他們上何鎮養不出這般貴氣逼人的公子。

那很顯然,便是從別處趕來的。

昨日剛發病今日就舟車勞頓,是什麽身體都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楚衍黎不置可否,轉了話鋒,“方子是否能用?”

“那方子刁鑽,可以一試。”

當初看到那個方子的時候他也是一直驚歎,怎會有人這般大膽,敢這樣用藥,可後麵經過仔細鑽研之後才發現了裏麵的妙處。

“公子若是信,便耐性等待十天半個月,屆時再診脈必定是有效果的。”

對那個方子,濟仁堂的大夫有十足的信心。

不過眼下這情況他也必須說清楚,“公子的心疾乃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所以這方子並不能治愈,隻能緩解,還希望公子知曉。”

這一點楚衍黎是清楚的,折磨了他身體這麽多年的心疾,治愈的可能微乎其微,這幾年發病越來越頻繁,他有一半已經放棄,可有一半卻還抱著希望。

希望至少能多堅持些年。

至少……要等他報了仇!

“你無需擔心,這一點我早已知曉。”

得到了楚衍生黎的這話,那大夫才算是放心了下來,拎著藥箱起身,“公子稍作休息,我先去準備。”

楚衍黎坐在原處,隨意的揮了揮手。

等到大夫離開,趙平和掌櫃的連忙走了進來。

“你這方子是怎麽得來的?”

久病成醫,楚衍黎也看過了方子,那上麵用藥確實很冒險,可偏偏又在用量上十分的巧妙,這讓楚衍黎倒是來了興趣。

甚至……還多了些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