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廂,緩過一口氣的王柳氏正追問著兒子張小花的來曆,王寧佑到底是避無可避。
張小花幸災樂禍,抄手看好戲。
王寧佑仍是蹙著眉,看看王柳氏,又回頭看看張小花,長歎了一口氣,繼而長衫一撩,對著王柳氏當膝跪下。
“娘親,是兒子不孝。未得父母之命,未經媒灼之言,便與人私訂終身。兒子大不該,願聽憑娘親處置。”
他這一招以退為進真不賴,王柳氏即便有怨氣,也不好衝他撒了。隻些微恨鐵不成鋼地:
“阿佑,你是個穩重孩子,怎地在這等大事上頭卻犯了糊塗?娘不是怪你私訂終身,你都這個年紀了,娘做夢都盼著你成親的一天。可是你也不能、不能這麽隨便就把人領家來,還是這麽、這麽一個——“
王柳氏磕巴了半天,都沒能把最後半句磕巴出來,王寧佑接道:
“阿娘,我知道今天是我莽撞了,我不該不跟娘親稟報,就把小花給接了過來。”
張小花驀地一陣牙酸。為什麽聽慣了的名字從這窮酸嘴裏說出來,怎麽這麽別扭呢?
王寧佑倒是若無其事,一口一個“小花”喊得那叫一個稀鬆平常。仿佛他們之間早就如此親密無間,並且情深意切海誓山盟。
“阿娘,我曉得小花她是粗枝大葉了一些。她不像大妹二妹,出身書香門第。她從小就命苦,剛出生就沒了娘,跟著爹在山間做獵戶。雖是習得了一身好武藝,卻沒人教她女兒家的活計與規矩。”
“……”
“後來他爹因病也走了,她就隻能跟著幾個叔父饑一頓飽一頓地過活。他們人雖窮,但心卻是最善的。那日我貪近走夜路,在山裏遇上狼群。要不是小花和她叔父舍命相救,隻怕兒子早就成了狼口之食屍骨無存。”
“……”
“阿娘應該記得,爹生前最看重的,就是知恩圖報。受人點滴恩惠,必當湧泉相報,更況何小花與我有舍身之義、救命之恩。我親口應下了小花幾位叔父,此生定不相負!兒子的這片心意,還請阿娘——成全!”
拋出這擲地有聲的兩個字,王寧佑向著王柳氏恭恭敬敬伏地一拜。
其狀之堅定,其情之真摯,別說王柳氏、王家姐妹這些心軟的,就連張小花都險些被感動了。
乃至於,某一個瞬間,她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
這個王寧佑真的是二叔他們從山下搶來的?真的不是她們打野狼堆裏救出來的?
還有,她幹的真是土匪的行當?難道她那個死鬼老爹真不是山上的獵戶?
娘的,這姓王的窮酸,不上戲台子上演戲,實在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