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花一直在等，等王寧佑出現，等他逆風翻盤。

可惜，到最後，她隻等到刑部批文發回了平縣。

幾天之後便是行刑之日。

許先之這裏。

“大人，沈寧的娘子這幾日便要行刑了。你說我們要不要把她弄出來，說不定還能要挾要挾沈寧。”

他這提議，遭到了他上線的嗤之以鼻。

“那個沈寧聽見他娘子被抓，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還指望拿他娘子來要挾他？沒的橫生事端。”

許先之立馬恭謹地垂手：“是，還是大人有遠見。”

那人對這樣的恭唯顯然習以為常，不以為意地一揮手。

“就由她讓官府砍了也好，還省得我們滅口了。”

“是，謹遵大人命。”許先之目的達到，把頭埋得更低，生怕神色露了破綻。花娘子的命算是保住一半了，接下來就該為他自己謀算了。

……

再過幾個時辰，張小花的命就保不住了。行刑之日，便在今天。

監牢大獄，看不到外麵的天色。也不曉得是晴天還是陰天，最好是晴天，死也要死得陽光明媚。隻可惜，深秋的陽光，再明媚也蕭瑟了。

錢縣令還真是一個好官，生怕臨了出變卦。下了禁令，行刑之前不許任何人來探望張小花。魏晉元他們費了好大的勁，才買通了獄卒，送了酒菜、新的衣裳，甚至還有些釵環首飾。

沒錯，就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漂漂亮亮地去死。張小花吃完了酒菜，開始梳洗換衣服。

她已經不是曾經初入董家村時的那個張小花了，不會再把自己打扮成一嘴大紅唇外加上滿頭的花花綠綠。

稍稍描了描眉，抹了一點口脂，再梳一個她唯一會的簡單發式，接下來就剩了最後一件事，往鬢邊插首飾。

便在那金釵上手之時，張小花忽然頓了一頓，神情微微地一變。神情乍變，她隨即警覺，目光瞟向牢門外監督著她的女獄卒。

那女獄卒一無所覺，一逕帶著一絲豔羨地說道：“你也算是有運氣，新科的進士老爺親自給你打點奔波，都死到臨頭的人了，還送來這麽值錢的釵子給你戴。待會人頭一砍，鮮血一汙，真真可惜了這身好衣服和首飾了。”

張小花抿了抿唇，說：“是啊，進士老爺的恩義，我隻能下輩子做牛做馬來還了。”

她一邊說，一邊像是舍不得似的摩挲著那支金釵。再一次摸到金鉤底部些微粗糙的手感，張小花心裏有數了。

她心中有數，麵上不顯，不動聲色將釵子插進了頭發裏。

“行了，一切準備停當，王張氏，你該上路了。”女獄卒招呼等在外頭衙差進來，給張小花戴上手銬腳鐐，將她押上了囚車。

囚車緩緩地馳出了縣衙大牢，往刑場而去。在路上的時候，張小花趁衙差們不注意，把金釵從頭上拿了下來，攥在掌中攏在袖子裏。

跟著，變故來得相當之快。當囚車經過一處街市，人群中突然衝出一個人，隻見他蒙著麵，雙手一揚，揚起一大片的白色粉末，灑向押車的那幾個衙差。

張小花本就凝神，隨時關注著四周的情況。一發現有人衝出人群，立即閉眼用袖子掩住口鼻。要想先發製人，灑的不是迷藥就是石灰。

然而救她的人似乎低估了她的智商，生怕她來不及防備，所以沒有用迷藥，而是用了殺傷性較低的石灰。

不過，即便是石灰，入了眼，也是焦灼難耐。後麵中了招的幾個衙差不約而同地抹眼，慘叫。前麵的聞聲而來，二話不說便拔刀砍向灑石灰那人。

張小花當機立斷，雙手用力一搓，金釵外麵包著的那一層便被她搓了下來，露出了原本鑰匙的形狀。

便如她所料！

張小花毫不猶豫鑰匙插入手銬的鎖眼，稍微一扭，銬鎖應聲而開。再插腳銬，同樣有效。方老三的萬能鑰匙果然名不虛傳。

既然是萬能鑰匙，萬試萬靈，囚車的鎖自然更不在話下。張小花脫了困，便似龍入深潭虎進叢林。當下拉開架勢拳拳生風，攻向那幾個拔刀與蒙麵人纏鬥的衙差。

那蒙麵人一人對幾人，極其吃力，不過是憑著敏捷的身後閃跳騰挪，這才堪堪避過刀鋒。這會子張小花加入戰局，立時解了他的困。蒙麵人騰出手來，擱嘴裏吹了一聲響哨。一匹馬便從旁邊的窄巷裏奔將出來。

蒙麵人朝著張小花大喊：“上馬！”同時懷裏又掏出一把粉末灑向衙差。那些衙差吸了粉末，紛紛白眼上翻，倒地不起，甚至於邊上的好幾個百姓都因此中了招。

便在衙差倒地之前，張小花和那蒙麵人已然一前一後借力蹬起，躥上了馬背。張小花執起韁繩，蒙麵人語聲低而急促：“當家的，走西門！走西門！！”

張小花反應極快，隨即一抖韁繩，用力一夾馬肚子，兩人一馬便往西門絕塵而去。

其實早在蒙麵人喊她當家的之前，張小花就已經認出他來了。就黑九那個黑炭皮膚精瘦個兒，臉上那塊布哪裏遮得住。隻是——

“黑九，城門都有官兵把守，我們闖得出去嗎？”

黑九居然勝券在握的樣子，“放心吧，當家的，我們都安排好了，你就瞧好吧。”

至於黑九他們都安排了些什麽，張小花不得而知。但最起碼黑九他們找的這匹馬確實是一匹好馬，撒開了四蹄跑得那叫一個快。

更加天時地利的是，街麵上居然沒什麽人走動，沒有阻礙。便像是傾刻間西城門就近在眼前了。

城門樓上的兵士最先發現不對，急忙命令樓下守門的兵士趕緊關城門。守門的兵士片刻也不敢耽擱，推著城門便要關。

兵士身側，進城出城的百姓裏，薛老四暴起，一掌一個，兩個守門的兵士全都暈了菜。還有人趁勢喊著：“救命啊，殺人哪！救命啊，殺人哪——”

百姓們亂作一團，四散逃竄。便就一片慌亂之中，張小花和黑九騎著快馬平安地出了西城門。

等到城樓上的兵士下樓來追，所見之處，全是受驚過度的百姓，哪裏還有張小花他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