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花又在做夢。

如血的殘陽,漫山遍野的官兵,搖旗呐喊著——

“殺!殺!!殺!!!”

青峰寨已是窮途末路,識實務者為俊傑。

張小花空著兩手抱著頭,“別殺!別殺!我投降!我投降!!”

可惜沒人理會她急於投誠這一片熱忱之心。張小花剛一露臉,四麵八方無數弓響,無數枝利箭就向她飛了過來。

張小花都被射懵了,半晌垂下腦袋看見自己被紮得千瘡百孔大洞小洞一起往外冒血的胸膛,心想著:原來這就是山裏野獸讓她那幫弟兄給戳成箭豬時的感受啊——

“叩叩叩”

屋外門響。

張小花猛地睜眼,夢醒了,可萬箭穿心的痛楚還留在身體裏。

下意識去摸那並不存在的傷口,觸及驚心,心有餘悸。老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她絕不能再走前世被官府圍剿的老路。

吱呀——

虛掩的門被推開一條小縫,小心翼翼探進來半個腦袋。

黑臉漢子撅著屁股向屋內張望著。本以為張小花還在睡,冷不丁對上她睜挺大的一雙眼,黑臉漢子嚇得猛一哆嗦,舌頭都打結了。

“當當當、當家的,你、你你你醒啦?”

張小花沒好氣:“當你個頭、醒你個鬼啊,鬼頭鬼腦的想討打?”

全寨上下,就沒有不被張小花打怕了的。黑臉漢子駭得連連擺手,“沒沒沒、沒有鬼頭鬼腦,是二當家、三當家、四當家請您過去一趟。”

過去一趟?那幾個老頑固又想耍什麽花樣?

張小花狐疑,瞪著黑臉漢子。黑臉漢子左躲右閃視線飄忽,就是不敢與張小花有眼神接觸。

張小花沉下臉:“黑九,是不是二當家他們又領你們幾個下山宰羊去了?”

黑九脖子一縮,囁囁嚅嚅地,不敢搖頭更不敢點頭。

張小花登時要罵娘。那三隻老王八,平日裏“當家”長“當家”短地掛在嘴上,臨了誰也沒把她放在眼裏。

她早三遍晚三遍前前後後叮囑多少回了。今時不同往日,戰亂平了,國家定了,太平盛世做土匪這個行當就不能太招搖。

上輩子就是這三隻老王八捧她捧上了天,搞得她狂得沒影沒邊,入了官家的眼。然後就讓那些閑得沒仗打的軍士分分鍾給滅了山頭。

黑九算是山寨的老人了,慣會看張小花的眼色:“二當家他們記著您的吩咐呢,這次下山沒招搖,就給您搶了一份大禮。”

大禮?張小花聽這倆字臉就抽抽,老王八別是搶了什麽得罪不起的達官貴人吧。

“不不不,我敢拿我頂上這顆吃飯的玩意擔保,咱搶的肯定不是官家的人。”

黑九這回倒是理直氣壯把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當家的,你就去瞧一眼唄,保不齊你會喜歡這份禮呢,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