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是黑夜,林念芙卻覺得十分刺眼,仿佛自己身處白晝之中。
這是怎麽回事?林念芙心中暗想,坐起身來一看,卻發現自己正身處在林府的攬月閣之中,周圍的景致與往常一般無二。
從門外麵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還有嘈雜的腳步聲,過了幾秒,攬月閣的門被打開,林念芙被從門外透進來的光一刺,趕緊用手遮擋。
“林念芙人呢?回門的日子怎麽還躲在自己以前住的攬月閣?”
林念芙眼睜睜的看著自家母親和薑茹華帶著自己的貼身婢女站在自己不遠處,嘴上卻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又見她們好像看不見她似的,視線從她周圍掠過,卻不起任何一點波瀾。
林念芙一愣,眼前的中年女子一身華服,雍容華貴之色絲毫不遮掩,盯著薑茹華的時候麵上全是寵溺之色,仿佛二人是一對關係十分要好的母女。
那是自己的母親?
林念芙瞪大眼睛,抬起頭盯著二人,卻隻看見她們越走越遠的背影。
“母親,怕是妹妹想念自己未出嫁之前住的院子,想回來看看吧!”
帶著俏皮的聲音響起,又好似一副小女兒之間的嬌意,薑茹華拉著林夫人的手,親切的說道,一身粉衣更襯得她青春倩麗。
“哎......”林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像是將無法言說的話語都融進裏麵,“把你妹妹嫁給三皇子,在母親看來實在是不合適。本來茹華你才是合適的人選。”
二人自顧自的說著,林念芙跟在她們身後,卻如遭雷劈。
自家母親怎麽會說出這種話?!而且薑茹華怎麽會稱呼自己的姨母為‘母親’?
還有她嫁給三皇子裴琰之?!
“好啦!母親,你可別打趣茹華了。妹妹聽到又該傷心了。”
“她那個性子!若是有你一半好,母親也該放心了。”林母輕輕地瞪了薑茹華一眼,像是十分無奈的說道,挽著薑茹華的手走進了攬月閣裏屋。
若說之前看到的已經讓林念芙震驚,那在看到攬月閣裏屋的軟塌之上坐著的另一個林念芙,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本是一模一樣的臉,可是軟塌之上坐著的那個林念芙,瘦瘦弱弱的,仿佛營養不良,眼中甚至還帶著一絲明晃晃的怯意。
這是她林念芙?!
“妹妹,嫁給三皇子之後......”
一道像是調侃的聲音響起,薑茹華麵上帶著明晃晃的笑意,卻見坐在軟墊之上的那個林念芙,十分膽怯,微微顫顫的開口。
“三皇子他......對我還好。”
“對你好?林念芙,那今日回門他這怎麽沒有陪著你?”
林母皺著眉頭開口,語氣中還夾雜著一絲對林念芙的不滿和嫌棄。
一直在盯著三人的林念芙眉頭微怔,對自己眼前的這個場麵不可置信。
但心髒處傳來的明顯的無法忽視的痛意,又仿佛是在告訴她,這不是夢,這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永遠對自己都十分和藹的母親會說這種話麽?
還有眼前這個林念芙,膽小怯懦,真的是她嗎?
今時今日,到底那個是真那個是假?
林念芙眨了眨眼睛,忍著眼中的酸澀之感,繼續聽著三人的對話。
“好了,你也快回三皇子府上吧,你現在是三皇子妃,這樣像什麽樣子?出嫁了的妹妹,怎麽還能一直粘著哥哥?”
又是一聲訓誡,隻見坐在軟塌之上的那個林念芙輕輕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傷心。
過了良久,又微微弱弱的開口,“哥哥呢?今日怎麽沒見他?”
“清秋有公務在身,以後若是沒什麽重要的事,別什麽事都跟清秋說,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護著你!”
“知道了,母親。”
眼前坐在軟塌之上的林念芙眼中的光徹底暗淡下去。
林念芙怒視著自己的母親,甚至走到她麵前想問清楚她到底說的是什麽意思,卻見她帶著薑茹華直直的越過她。
仿佛她是不存在一般。
景色一變,竟到了一處林念芙從未見過的院子裏,隻見院子裏配置倒是華麗,婢女們來來往往,像是也將她當做無物。
三三兩兩的從她身邊經過,沒有人會行禮,交談聲中聽到‘薑夫人’三個字。
林念芙往前走了幾步,不出意外,又再次看見了她自己。
看起來已經十八九歲的林念芙此時的容貌已經長開,與現在的林念芙容貌也有了八分相似,大抵是身子已經補了回來。
“三皇子妃,您說您怎麽不著急?”
十八九歲的林念芙眼睫微抬,麵上浮現出一絲蒼白的笑,伸手將自己麵前的書合上,“著急什麽?我再著急,又有什麽用?”
眼前的婢女看著十分眼生,恨鐵不成鋼的說道:“三皇子妃!你可要保住你皇子妃的位置啊!你的那個姐姐一進府,三皇子何時又會宿在你那處?”
十九歲的林念芙苦笑一聲,沒接話。
其實她還有一點沒說明,自從她進三皇子府之後,三皇子從來沒有親近過她,甚至在洞房之夜那晚,也是宿在書房。
現在府中人人都知此事,甚至在薑茹華進府之後,此事俞傳俞烈。
但她不在乎,因為......很快就會解脫了。
終有一日,薑茹華會登上自己心心念念的正妃之位,而她的命運,大概是和離吧。
等到三皇子再也不想看到她的時候。
就是她的解脫之日。
曾經那個護著她在簷下多雨,和她一起策馬同遊的那個少年郎,早都死在她心中了。
少年的愛意來得快也去得快,明明當初一心一意說要求娶她,可是在得到之後,卻再也不肯看一眼,甚至還有厭惡。
為什麽啊?
她質問過,甚至歇斯底裏,卻隻得到他眼裏的冷漠,以及厭惡。
“你該慶幸自己是宰相府的嫡小姐,我心悅的一直是茹華。”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十九歲的林念芙完完全全的明白了。
刻意接近她甚至娶她,都是為了宰相府的勢力。一個從鄉下回來的嫡小姐,沒有經受過世家正經的教育,是那樣懵懂無知,好拿捏。
林念芙盯著另一個自己,突然像是感受到了那個十九歲的自己的痛苦和情緒,甚至她心中所想的畫麵也在她眼前一展一展的播放。
她緩緩地彎下腰去,心髒像是被人狠狠地踩在地上踐踏。
當痛意席卷全身,一道熟悉的音色入耳,仿若清風拂麵,那一刻,人間百花開盡。
林念芙緩緩地睜開眼,眼前的少年郎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