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蘭芽嘴巴是這麽喊著的,但她目光一直關注著那個人影。

很明顯的,她剛喊的時候,那人就馬上警惕的抬頭掃視四周。

甘蘭芽趕緊別開眼看別的地方,假裝沒看見人,繼續喊著:

“哎喲,好疼啊,哎喲,我是不是要生了,哎喲,我不敢動啊,有人嗎,快來幫幫我啊,幫幫我!”

她救不了人,現在就賭那個即將走到河裏的人,有沒有比輕生欲望更強的善心,實現不知不覺中的自救。

賭贏了。

很快,甘蘭芽的眼角餘光中,那個人身體動了動,然後就馬上向岸邊跑了過來。

淅淅簌簌的蘆葦響了一陣後,一個沙啞的嗓音急切的喊起來:“你怎麽了,你,你是不是要生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

甘蘭芽微閉著眼睛做痛苦狀,伸出一隻手亂抓:“不知道,我疼,快扶我一下!”

女人的手伸過來握住了甘蘭芽的手。

冰冷。

但是,女人沙啞的嗓音裏有溫度:“你別急,你能堅持嗎,我去附近的JUN區家屬院幫你喊人好不好?”

甘蘭芽緊緊抓住她手:“不!你別走,你別走,我怕!”

女人就也緊緊抓住她的手:“別怕別怕,我在,我不走,但是你肚子……你真的不需要我去幫你喊人嗎?”

甘蘭芽誇張的深呼吸:“呼,呼,我好像好一點了,呼呼,你別走,你扶著我,讓我往前走一點,我,我家裏人在過來接我。”

女人扶住甘蘭芽走路:“那就好,那就好,你……幾個月了?”

甘蘭芽低著頭,看見她褲管全部是濕的,一雙黑色棉鞋上還有碎冰。

她果然是走到水裏的。

甘蘭芽又拉緊了女人一些,答非所問:“不知道啊,我一直好好的,就是剛才肚子裏鬧騰的厲害,你千萬別走啊。”

“你放心,我不走,我送你回家,你怎麽一個人出來啊?你這麽大肚子,怎麽也七個月了吧?”

女人很用力的扶甘蘭芽走,甚至還讓甘蘭芽靠在她身上,幾乎是用身體撐著甘蘭芽。

體力一用,呼吸急促,緊箍著下巴的帽子就礙事了。

女人就騰一下手,把綁在下巴的氈帽繩子解開了,往兩邊扒拉一點。

甘蘭芽轉頭一看,呃……竟然是唐長江那個新娶的老婆!

甘蘭芽怔了一下。

女人有些黑紅的臉上,有很明顯的兩條淚痕。

但是她還對甘蘭芽笑了一下:“你要是走不動你靠著我好了,我推著你慢慢來,你現在覺得怎麽樣?”

甘蘭芽的心,被她的善良撞了一下,便也把擋臉的圍巾拉下一點:“這會兒沒有剛才那麽疼了,我就是怕。”

女人聲音沙啞但溫柔:“別怕,我不走,我送你……咦,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甘蘭芽假裝不記得:“是嗎?你叫什麽?”

“我叫陶梅,我記得我好像是買菜還是什麽的,見過你,但是你的肚子……之前好像沒這麽大。”

甘蘭芽故意把肚子往外挺了挺:“哎呀,我懷孕以後記性就不大好,也許見過,陶梅你多大了?”

陶梅靦腆的笑了笑:“我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