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陽光下,程亦之獨自坐在石凳上,視線若有似無地朝這邊飄過來。

即使隔了一段距離,陸嘉楠仿佛仍能看清她臉上淡到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耳邊是溫軟的呼吸,鄭茜茜故意膩在他身邊,想看清他看程亦之的眼神。

鄭茜茜不是傻子,陸嘉楠喜歡程亦之這件事他從來沒有說過,但他身邊的人好像都已經默認了這件事,就連一向在感情這種事情裏出了名笨拙的陳昊都看出來了。

陸嘉楠把手裏的遊戲幣丟給一旁的陳昊,正準備走時被陳昊一把拉住:“幹嘛去啊?才玩一半呢。”

陸嘉楠朝對麵努了努下巴,陳昊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驀地失笑:“多大點事啊,叫她一起來玩唄。”

“她不愛玩這些。”

好像從始至終,陸嘉楠都自然而然地認為自己十分了解她,像這些遊戲機,程亦之平時路過時連看都不看一眼,她的世界複雜到讓陸嘉楠曾在門口徘徊許久。

隨著小鎮的旅遊開發力度逐漸擴大,遊客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

陸嘉楠隨著人流來到程亦之身邊,歪頭對她笑:“你看我多久了?”

程亦之切了一聲,別過頭去:“我可沒看你,你能別自作多情嗎?”

話裏帶著一些連自己都陌生的酸意,她終究還是沒忍住又往鄭茜茜那頭看了眼,鄭茜茜也正朝他們看來,甚至還對她輕輕揮了揮手。

陸嘉楠喜歡看她這副極力掩飾自己的模樣,看著別扭,但又挺可愛。

“最近還忙嗎?”

“挺忙的。”

品牌的名聲一旦打出去,隨之而來的就是各種訂單,如今已經不是程亦之一個人就能包攬所有訂單的時候了,前些天她跟黃瑩跑了附近幾家加工廠,最後敲定了兩家主要合作對象,雖然價格高了些,但人家願意接量少的單,這對程亦之來說很重要。

她們C&S才剛起步,無法像那些大品牌批量生產,一旦砸在手裏興許就是一筆賠本買賣。

“那你別太忙了,有時間放鬆放鬆,我每回路過你們店外麵都看見你不是在畫圖紙就是在做衣服,小心累壞身體。”

陸嘉楠不是這段時間沒來小鎮,相反,他來得比以前更加頻繁,每次路過店外的時候,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不遠處駐足,安靜地看店裏的程亦之聚精會神工作的樣子,如果問他最喜歡她哪一刻的樣子,他一定會選她埋頭認真思索的樣子。

每每這個時候,他便不忍心進去打擾她,隻希望她能早些做完工作早點休息,但後來聽蘇琴琴說起,她好像永遠都有幹不完的活兒,有時候連蘇琴琴都不知道她一個晚上究竟隻睡了多久,心疼之餘,卻勸說無果。

程亦之訥訥地搖著頭,像是在自言自語:“不行,我怕來不及,我得先把品牌名聲打出去才能安心。”

陸嘉楠愣了一下,突然之間表情變得晦澀起來:“你……是要去什麽地方嗎?”

聽她剛才的喃喃自語,總感覺她好像馬上就要去遠方似的。

程亦之抿唇輕笑:“我能去什麽地方?我這人就是急性子,雖然從最初小小的一個裁縫鋪做到現在已經是一個質的飛躍了,但我追求完美,現在這樣還遠遠不夠。”

她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品牌,這是她從大學開始學服裝設計時就擁有的夢想。

在公司時,因為時常被打壓,漸漸地她都沒了為夢想頭破血流的勇氣,可現在她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力量,恨不得馬上實現自己未曾實現過的夢想。

哪怕並不能把品牌做大做強,但隻要再強一點點,她就能更加堅定地認為自己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而這一切,不可否認都是蘇琴琴讓她邁出了這一步。

饒是程亦之已經這麽說了,陸嘉楠心裏還是忍不住有些慌張。

對他來說,程亦之就像是一隻隨時都會飛走的風箏,明明風箏線還在自己手裏,但不知道什麽時候忽然就會斷了。

程亦之回到店裏繼續工作,陸嘉楠也跟了過來,像是隻溫順的小狗,安安靜靜坐在她身邊看書,不吵不鬧的,一度讓程亦之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她也不明白自己聽到沈曼玉說他來了,怎麽就突然放下手裏的工作想出去看看他,但內心因為他的悸動卻從沒停止過。

原來曾經喜歡過的人,無論時光如何變遷,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永遠都會為之心動。

過了下班時間,等黃瑩一走,程亦之才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驀然發現剛才陸嘉楠坐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茫然了片刻,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忙完了?”

突如其來的少年的聲音打破了程亦之的愣怔,她循著聲音看去,陸嘉楠兩隻手拎滿了小吃,笑嗬嗬地擺到圓桌上,抬手招呼她過來吃。

程亦之這時才想起自己除了早飯幾乎沒怎麽進食,這會兒問道食物的香味,肚子登時餓得叫起來。

“這剛出來的桂花糕,我聞著香,你嚐嚐。”

陸嘉楠撚了一塊純白剔透的桂花糕,二話不說直接送到她嘴邊,嚇得她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她不習慣被人這麽喂,哪怕和他最親密的那段時間,他從不曾親自喂她吃過東西。

“我、我自己來。”

程亦之第一次在他麵前慌了神,立刻從他手裏接過桂花糕塞進嘴裏,耳根子早已紅了一片。

她微小的變化盡收陸嘉楠的眼底,他笑笑湊到她跟前:“你怎麽跟個小朋友似的那麽容易臉紅,跟我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她下意識反駁:“我沒有。”

“程亦之,我一直挺好奇,你一個人怎麽會來這裏生活啊?你的家人呢?你都不跟他們聯係的嗎?”

“你不也不跟你家裏人聯係?”

陸嘉楠咬了咬牙,頓時啞口無言,這姑娘什麽都好,就是一張嘴太利索,有時候叫人懟不過來。

“那你男朋友呢?”他憋著一口氣,幹脆一股腦問出來,省得自己在心裏憋壞了。

程亦之看他的眼神逐漸古怪:“你到底想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