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之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蘇琴琴回來,聽說是因為顧湘臨時有其他要緊事,被抓著幫顧湘去安排小朋友們彩排了,把店裏的工作轉手都交給了黃瑩。

連黃瑩都看出了程亦之的心神不寧,小心翼翼地提議:“要是實在不放心,要不你打個電話到那家診所問問情況?也比現在自己胡思亂想的強呀。”

從黃瑩來到這裏的那天起就看出了程亦之和蘇琴琴之間微妙的關係,程亦之表麵對蘇琴琴格外冷淡,實際上卻很是關心,蘇琴琴對程亦之倒是熱情,但每回對待程亦之時總是小心翼翼,生怕會讓程亦之生氣。

這兩個人之間的相處總端著一股小心,明明彼此關心,又像是擔心對方會主動疏遠,時間久了連黃瑩看著都累。

“心理診所一般不會透露谘詢者的信息,就算問了也白問。”

程亦之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決定不再坐以待斃。

她簡單向黃瑩交代了今天的工作便準備去找蘇琴琴。

小鎮的東南方向有一處小禮堂,平時空著的時候則成了老年休閑室,得知托兒所的小朋友們要去電視台表演,鎮長二話不說就把小禮堂空出來供她們彩排。

這些小朋友們平時就喜歡蘇琴琴,也很聽蘇琴琴的話,哪怕蘇琴琴已經辭職離開托兒所了也經常會回去看望他們,因此有蘇琴琴帶隊彩排,效率反而比平時顧湘親自帶著要高出不少。

程亦之找到小禮堂時,最先發現的居然是陸嘉楠。

大冷的天,他身上隻穿了件單薄的衛衣,拿著相機正對彩排的孩子們一頓猛拍。

注意到程亦之的,是陸嘉楠的鏡頭。

鏡頭裏出現那張自己朝思暮想的臉時,他毫不猶豫地連連按下快門鍵。

“小程同學,你也來看孩子們彩排啊?”

自從那晚程亦之說明自己沒有男朋友後,陸嘉楠對她的攻略明顯比之前更甚,如果說從前他對她還帶這些謹小慎微,那麽如今像是已經放開了手腳,隻等著程亦之點頭答應做他的女朋友。

“這話不應該是我問你嗎?你不在學校裏上課,怎麽天天沒事就在鎮子上瞎晃?”

“最近學校沒什麽課,而且這是我媽托我來拍照的,得交到電視台做宣傳。”

“你跟你媽和好了?”

程亦之的印象裏,陸嘉楠和顧湘的關心明顯改善是在他父親去世後,但沒想到這麽短的時間裏竟然已經有了質的飛躍。

陸嘉楠的臉上一瞬間劃過一絲尷尬,他選擇直接忽略這個問題,抓住程亦之和手腕把她帶到正中間:“我剛才都看過了,這裏是最佳欣賞位置,你看看孩子們唱得怎麽樣,也能給提提意見。”

程亦之對這種演出不感興趣,但看著孩子們一張張洋溢著快樂的笑臉,抑鬱的心情不知不覺也被她們融化了。

尤其是蘇琴琴孜孜不倦地一遍又一遍教著孩子們重複一段歌詞,完全沒有任何不耐,這活兒換做別人還真不一定會比她做得更好。

“蘇老師真是我見過的對小朋友最溫柔細致的老師了,這些小朋友也都很喜歡她。”陸嘉楠挨著她坐下,鏡頭對準了蘇琴琴,輕巧地按下了快門鍵。

“應該不會有小朋友不喜歡她吧。”

程亦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想到的卻是曾經那個年少時的自己,說不曾期待母親是假的,盡管繼母給了她所有的愛,但在她的心裏隱隱約約還是為蘇琴琴保留了一個位置。

若非如此,又怎麽會在最初看到她那麽關心疼愛那些孩子時那麽生氣呢?

無非是嫉妒罷了。

這是程亦之一直不敢承認又不得不承認的事情。

陸嘉楠像是能感受到程亦之話裏難掩的失落,笑著說:“她也很喜歡你啊,就像你喜歡她一樣。”

她心裏清楚,終究是不一樣的,小時候沒有得到的愛,長大後就算得到了雙倍,還是無法彌補兒時對內心造成的傷害。

彩排整整持續了一整個下午,在蘇琴琴和另外幾個老師的通力合作下,才勉強完成了今天的彩排,但蘇琴琴仍覺得不滿意,等孩子們都被家長接走後,與其他老師做了個簡短的複盤。

程亦之有時候覺得,蘇琴琴做托兒所的老師每天和孩子們待在一塊兒,遠比她現在專心做服裝設計更快樂,但服裝設計又是蘇琴琴曾經夢寐以求的夢想,對她來說,這或許本身就是一件難以抉擇的事情。

“小程?你來了多久了?什麽時候來的呀?”

散夥後的蘇琴琴,在看見程亦之時說不出的驚訝,一向隻知道悶頭工作的程亦之,怎麽會把時間浪費在來看孩子們彩排上?

程亦之起身拍拍衣服,睨了陸嘉楠一眼,示意他先走,陸嘉楠心領神會,走時還摸摸她的頭,叫她有事和蘇琴琴心平氣和地說,不要動氣。

想來連陸嘉楠也看出來她不會無緣無故來找看彩排。

“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店裏的事情?不好意思啊因為彩排的時間才緊迫了我沒顧上店裏……”蘇琴琴有些愧疚,畢竟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別的事情而把工作都丟給程亦之去做了。

程亦之想了想,開口提議:“我們去喝杯小酒吧?”

蘇琴琴納悶:“現在?”

因為旅遊業的大力開發,小鎮在短短半年時間內湧現出了不少有特色的新店,小酒吧如雨後春筍般冒出來。

程亦之挑了一家環境不錯的小酒館,要了酒和下酒菜,大有一副不醉不歸的架勢。

蘇琴琴看著她這樣,心裏愈發地擔憂。

程亦之是那種寧願把所有時間花在工作上也不會浪費一丁點時間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的人。

能讓她在禮堂等了自己整整半天,又來這裏小酌,看來應該不是小事。

蘇琴琴抬頭挺胸,深吸了口氣,不斷做著心理建設:“小程,你說吧,我承受得住,你別擔心我。”

程亦之抿了口小酒,見她這副滑稽的架勢,噗地一聲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