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之發現陸嘉楠看自己的眼神逐漸有些怪異時,不動聲色地閉了嘴。

也許陸嘉楠根本不喜歡聽自己叨叨他,畢竟有時候連她自己都煩。

“那你在我身邊照顧我,有你盯著我我肯定能好好吃飯。”

程亦之呼吸一窒,啞然失笑:“這種事情得靠自己,我哪能天天盯著你吃飯,那我成什麽了,老媽子啊?”

說完,她拍拍他的背:“行了,你先睡一覺,我出去給你找個熱水袋去。”

陸嘉楠連忙拽住她的手:“我不冷。”

“我冷。”

她笑嗬嗬地甩開他的手,準備出門買個橡膠熱水袋,安全又保溫。

敦煌的夜晚星河明亮,程亦之記得那年夏天的點點滴滴,傍晚時月牙泉的夕陽仿佛猶在眼前,明明已經過去了多年,但回想起來,那些記憶依舊曆曆在目。

轉角就是酒店,她抄了就近的小路,靠近燈光時才意識到路口有人,指尖夾著一支煙,她走過去才看清,那人是鄭茜茜。

鄭茜茜頭上還戴著拍攝時橘黃色假發,這麽冷的天,身上隻套了件單薄的襯衫,露出兩條筆直的大長腿。

她的確是個做模特的料,身材纖細瘦長,長相也是模特的長相,天生就是該進這行的。

鄭茜茜也看見了程亦之,深深吐出一口煙圈,見她懷裏抱著一隻老土的熱水袋,那樣子分外好笑。

“陸嘉楠還好嗎?明天的拍攝進度能跟上吧?”她說著,又吸了口煙。

程亦之微微蹙了蹙眉,她記得從前鄭茜茜不是這樣的,那會兒鄭茜茜身上還有股女大學生的清純可愛勁兒,是男生絕對會喜歡的類型。

這才短短幾年,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變得都快認不出是她了。

“你什麽時候幹起模特的?”

程亦之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想知道這個問題,看著她時脫口而出,卻仍一派淡然。

“大學的時候就兼職過,陸嘉楠沒告訴過你啊?我那個時候就給他做過模特。不過畢業後就沒幹過了,這回要不是因為陸嘉楠,誰願意來遭這個罪,又苦又累不說,錢還給的少。”

言語之間能夠聽出,她並不喜歡這份工作。

程亦之聽出了鄭茜茜的言外之意,但並未放在心上,她隻是沒想到鄭茜茜對陸嘉楠的那點心思竟然能這麽長久。

鄭茜茜忽然丟了煙頭一腳踩滅,轉了個身靠在牆上麵對程亦之,像是想看程亦之的窘迫,故意惡趣味地說:“我是看在陸嘉楠是攝影師的份上才接這活兒的,我巴巴跟著他跑這地方來,結果他見到我還是冷冰冰的,我本來還以為你倆有矛盾我能趁虛而入呢,看來是我想多了,他被你吃得死死的,跟個舔狗似的。”

鄭茜茜嗤了一聲,陸嘉楠曾經可是好幾個女生心目中的男神啊,誰能想到他在程亦之麵前能那麽卑微。

跟著陸嘉楠的這段時間,鄭茜茜厚著臉皮跟他形影不離,甚至故意讓整個攝製組的所有人都誤會他們的關係,可他巋然不動,除了必要的工作溝通之外甚至不願意跟她多說一句話。

哪怕他都已經跟程亦之吵架了,都不多看其他女人一眼。

“你別用這種詞說他,他隻是心思比較簡單而已。”

程亦之不喜歡舔狗這種詞,她和陸嘉楠之間一向是平等的,沒有誰比誰更卑微,如果有,那也隻是陸嘉楠比她付出了更多一些的感情而已。

她喜歡現在的陸嘉楠勝過三十七歲的陸嘉楠,三十七歲的陸嘉楠讓她疲於追趕,現在的陸嘉楠則剛剛好,她再也不需要艱難地跟在他身後迎合著他,談一場從一開始就不對等的戀愛。

“你不覺得你這人挺裝的嗎?陸嘉楠為了喜歡你放低了多少姿態?你整天臭著一張臉,我都沒怎麽見你笑過,真搞不懂他到底是怎麽忍受你的。”

鄭茜茜話裏帶了刺,目光**裸故意從頭到腳打量程亦之,不管內心對程亦之有多不屑,她卻無法否認自己瘋狂的嫉妒。

她嫉妒程亦之能把陸嘉楠收得服服帖帖的。

明明她比程亦之更早認識陸嘉楠,為什麽陸嘉楠喜歡的人不是她?

程亦之一點也不在意鄭茜茜的惡語相向,在她看來,這隻是無能狂怒罷了,鄭茜茜這樣的姑娘其實沒必要吊死在一棵樹上,憑她的能力,想找一個比陸嘉楠更加優秀的並不難。

大約是到了最後,連鄭茜茜自己都覺得無趣,諷笑了下,轉身走了。

程亦之回到房間時,陸嘉楠還清醒著等她回來,她把熱水袋送到他懷裏,打算回隔壁自己新開的房間,但陸嘉楠突然耍起了小孩子脾氣不肯讓她走。

他往旁邊挪了挪,拍拍身邊空的位置:“你留下跟我說說話。”

程亦之氣笑:“你耍流氓是吧?”

他越發委屈:“你看看我這樣子,就算我想對你耍流氓也有心無力啊。”

因為沒有暖氣,屋內逐漸發冷。

程亦之咬了咬牙,脫下身上的羽絨服呲溜一下鑽進了被窩,麵對他躺著,暖暖的熱水袋瞬間到了她懷裏。

和陸嘉楠親近並不是一件難事,但和二十多歲的陸嘉楠親近,對程亦之來說的確有種老牛吃嫩草的感覺。

陸嘉楠把被子往她身後掖了掖,笑道:“認識你這麽久,今晚是你最乖最聽話的時候。”

“我不跟病人爭。”

話雖如此,但總不能告訴他,是因為看見他病懨懨的樣子,自己實在不忍心放他一個人吧?

都說她心腸硬,但對陸嘉楠的時候心腸永遠都是軟的。

陸嘉楠興致高,從辭職開始講起,兩人聊著聊著,突然沒聲了,他垂眸看去,枕邊的女孩已經閉上眼睛熟睡過去。

他眉眼微彎,抬手輕輕劃過她的眉眼,大概是趕路過來折騰了一天一夜真累了,她居然在陌生環境裏睡得這麽沉。

他把她往自己懷裏攏了攏,滿足地喟歎,連日來的空虛一下被懷裏的人填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