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初,溪鎮這個南方小鎮已經降了溫,濕冷讓人格外難受。
托兒所親子活動的當天,程亦之和顧湘他們從白天就開始忙活著為活動做準備,把整個園裏都好好裝扮了一番,從環境裝扮到活動方案,程亦之都出了很大的力氣,這讓顧湘有些刮目相看,甚至還開玩笑請程亦之來園裏工作。
程亦之知道這是客套話,也沒當回事,心裏隻念著陸嘉楠靠譜一些,最好能夠早到提前查看場地找好拍攝角度,省得臨時抱佛腳弄出些小問題來。
2022年的陸嘉楠已經是有名的成功攝影師,自然不需要擔心這些,可20歲的陸嘉楠最多隻是個攝影愛好者,程亦之對他的水平究竟如何心裏毫無把握。
活動開始前2小時,顧湘特意從茶餐廳買了盒飯過來犒勞留下來加班的員工,將其中一份留給程亦之。
程亦之沒什麽胃口,餘光瞥見從由遠而近的陸嘉楠,起身過去衝他招手,順便把自己的盒飯留給他。
陸嘉楠下了課匆匆趕過來,的確還沒來得及吃飯,他也沒跟程亦之客氣,三兩口便扒完飯,忙著在園裏各處打轉找角度找合適拍照的位置。
程亦之向他簡單介紹完今晚的活動內容後,發覺他是隻身前來,忍不住問:“你沒叫你攝影社的同學啊?你一個人能行嗎?”
陸嘉楠撥弄著他那一套專業設備,說:“我要是不行也不敢來啊。”
在2005年,能擁有這樣一套專業設備,還敢玩攝影的,家裏多少有點家底,窮學生也沒錢燒在攝影上。
程亦之不自覺地側目打量他,她當年認識的那個陸嘉楠已過而立之年,溫文儒雅,身上那股隨性溫和最吸引她,一個相機,他就能行萬裏路。她記得那時自己剛入行,作為設計師第一次完成的係列成品就是由他負責拍攝,當時有同行羨慕,說她撞了什麽狗屎運,能請來陸嘉楠拍攝。
她後來想想,自己當時的確像是撞了狗屎運,境況也和這次一樣,原先定好的攝影師因故缺席,她經好友介紹認識了陸嘉楠。當時的陸嘉楠已經成名已久,她抱著忐忑的心情,根本不敢想象她一個新人設計師就敢找他拍攝,沒成想他卻真接了這工作。
過去和現在,她和他總是因為相似的事情產生糾葛。
陸嘉楠意識到程亦之盯著自己時,冷不丁地看向她,她像是沒反應過來,怔怔與他對上視線,片刻後臉上忽然一紅,她尷尬地別開了臉。
“嘉楠?居然是你?”
顧湘欣喜的聲音驟然響起,程亦之詫異地回頭看去,隻見顧湘快步來到陸嘉楠麵前,噓寒問暖,詢問近況,可陸嘉楠似乎懶得搭理她,拿了相機包就轉換了場地,留下一臉尷尬的顧湘。
更尷尬的人卻是程亦之。
程亦之不知道顧湘會認識陸嘉楠,而且看上去這兩個人關係並不和睦,她該不會一不小心找了個麻煩精上門吧?
“園長,你們認識?”
“陸嘉楠,我兒子。”
“……”
什麽?!
程亦之徹底傻眼,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湘,一瞬間竟有些回不過神來。
她和陸嘉楠交往四年,從未聽陸嘉楠提及母親,哪怕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她想著是不是應該抽時間去拜訪一下他的父母,他卻從來隻說他的婚姻可以自己做主,不用管其他人的看法。
她雖然清楚陸嘉楠和父母之間一直不睦,但究竟是什麽樣的家庭,直到後來和他分手都不清楚。
可現在,她居然,以這樣的方式,認識了陸嘉楠的母親!
程亦之沒法掩飾自己的震驚,更沒辦法將顧湘和陸嘉楠聯係到一塊兒,顧湘看上去根本不像是那種會與人交惡的人,這麽睿智的女人,怎麽可能連自己的親子關係都處理不好?
顧湘無奈地笑了笑,解釋道:“你很震驚吧?我和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這麽些年一直沒怎麽管過他,所以他心裏多少對我有些意見。我也沒想到你今天臨時請來的攝影師會是他。”
程亦之還是感到茫然,即便顧湘不知道,可陸嘉楠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托兒所的老板就是自己的母親,如果關係真惡化到那種程度,又怎麽可能答應這差事?
顧湘隨即苦笑了下,沒打算多說,接著去視察活動開始前的所有準備。
這下可讓程亦之有些為難了。
一旦知道陸嘉楠和顧湘的關係,怎麽都覺得尷尬,那個當年自己想見而不得見的長輩,此時卻成了和自己並肩合作的夥伴。
程亦之扶了扶額,頓時一陣頭疼。
好在陸嘉楠十分專業,顧湘的出現並沒有讓他分心,從活動開始到結束,他不斷在園內奔波,確保能將每一個小朋友都拍攝其中。
程亦之則從原本的活動策劃搖身一變成了他的助理,負責為他拿裝扮,喊人拍照等一係列瑣事。
她頻繁跟著陸嘉楠穿梭在人群中時,不經意望見了正和孩子們玩的蘇琴琴。
蘇琴琴在托兒所和在其他地方完全像是兩個人,在托兒所她仿佛有釋放不完的能量,笑得毫無負擔,這時的她是真心快樂的。但一旦離開托兒所,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店裏,程亦之很少見她笑過,甚至如果沒見過蘇琴琴在托兒所時的樣子,程亦之大概會覺得她這個人陰惻惻地渾身上下毫無亮點可言。
甚至有時候,蘇琴琴莫名看人時的眼神也讓程亦之心裏隱隱覺得不舒服。
哢嚓一聲,讓程亦之回過神來。
陸嘉楠的鏡頭正從她眼前移開,她皺了皺眉:“你拍我幹嘛?拍孩子們啊。”
“你就是個光替,我找找哪個方向的光線好。”
他說著又往孩子堆裏鑽,程亦之咬了咬後槽牙,強迫自己不去看他。
拍完最後的大合照,陸嘉楠又提議單獨為工作人員拍一張合影,程亦之本想躲開,卻被他眼尖地揚手招呼著趕了過去,她隻好硬著頭皮,和顧湘她們一同入了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