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是盡管薛寶珠的水平並不怎麽樣,但她的裁縫鋪卻能在小鎮生存這麽久的原因。

衣服款式雖然老舊,做工粗糙,甚至連布料都不見得好,但小鎮裏的人就是會去她那兒做衣服,隻是因為便宜。

程亦之隨手看了幾家店內的衣服標簽,貴嗎?如果在2022年,這種價格甚至可以算得上便宜,但在物價還沒飛漲的十七年前,這個價格的確也不算便宜。

“我們店鋪的受眾本來也不是會來這裏買衣服的人群,我帶你來隻是來看看現在流行的款式,順便看看市場價,方便我們之後的定價策略。”

而且這些款式好看嗎?

程亦之不敢苟同,她做出來的款式一定比這些更好看,而且做工更精細。

“我們要麽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小鎮裏的人不舍得來這裏買衣服,但我們可以讓他們舍得去找我們定做不遜色於這裏的衣服啊。”

蘇琴琴逛了大半天後,看著這些五花八門的款式,心裏漸漸沒了底,也覺得是自己太天真,竟然覺得開裁縫鋪也不是什麽難事。但聽到程亦之這麽一番話,她竟然又莫名地產生了一些信心。

程亦之是在告訴她,有她托底,不用擔心。

這也是她骨子裏對自己的自信。

程亦之給蘇琴琴分配了任務,兩人分頭行動,去客流量較大的店鋪記錄相關服飾的價格以及客人看得最多的款式,還可以通過和店員的交談打聽有哪些賣得好的爆款,這可以作為最大的參考點,方便程亦之在了解眼下的市場後作出更有利的判斷。

起初程亦之擔心蘇琴琴會把自己的意圖暴露地太明顯,從而被人轟出來,她不放心地瞧瞧在身後跟了一會兒,發現蘇琴琴比她想象得聰明多了,蘇琴琴與人的溝通能力是程亦之一開始並沒有想到的,她和店員交流起來毫不費力,三兩下就從店員口中套出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簡直讓程亦之甘拜下風。

反倒是程亦之,頭一家店就差點碰了釘子,要不是她反應迅速即使調整了話術,恐怕被轟出來的就是她自己了。

蘇琴琴看上去幹勁十足,一整個下午,她比程亦之整整多問了九家店鋪,而且問到的信息都十分詳細,雖然最後歸總時這些信息都大差不差,但難得看到蘇琴琴有雞血的時候,這是程亦之第一次見到為夢想奔赴的樣子是什麽樣的。

兩個人忙活了一整天,最後收集了許多信息,正準備打道回府時,路過其中一家店,營業員認出了蘇琴琴,立刻叫住她。

“誒,你剛才試過的那件外套很不錯的,真的很適合你,我們這裏賣得很好的,真的不考慮考慮嗎?我剛才跟我們店長說了一下,要不給你打個九折?”

蘇琴琴一下變得有些尷尬,連連搖頭:“不用了,我再去別家看看。”

“我跟你說,這件外套隻有我們家有,別家沒有的,你上身真的很好看,你看你剛才試穿了這麽久肯定很喜歡呀,我看你誠心想要才跟店長申請的。”

程亦之看著蘇琴琴窘迫的樣子,再加上店員如此熱心腸地想要說服蘇琴琴,一定是蘇琴琴在試穿的過程中表現出了對衣服的喜愛,這些店員最會察言觀色,客人喜不喜歡她們一眼就能看清。

“真的不用了,謝謝你啊。”

蘇琴琴拉著程亦之正想走,程亦之反倒進了店裏,拿了店員手裏的衣服看,是一件正紅色棉質外套,上手不料一般,雖說寫了用料是棉,但程亦之一摸就知道用了大量的滌綸,並且做工想對粗糙,流水線出來的東西終歸是比不上手工熬出來的精細,最主要的是,款式非常一般。

但在這家店裏陳列的眾多款式上來看,的確可以算是最耐看的一款,足以說明蘇琴琴的眼光並不差。

蘇琴琴雖然打扮得樸素,但不表示她不會打扮,程亦之至今還牢牢記得自己小時候和母親的合照,照片裏的蘇琴琴年輕漂亮,化著淡淡的妝,將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誰年輕時候還不是個會打扮的姑娘呢?

“你喜歡嗎?”程亦之回頭問她。

此時的蘇琴琴哪裏想得了那麽多?隻想快速擺脫店員的糾纏,她臉皮薄而且耳根子淺,別人多跟她磨一磨她就會不好意思,硬著頭皮把東西買下來,為此沈曼玉也說過她好幾次。

蘇琴琴對店員尷尬地笑笑,拉著程亦之飛快逃離現場,到了確定店員聽不見的地方才說:“那麽貴,我才不買,打了九折都要四百多塊錢呢。”

程亦之看蘇琴琴這略帶吐槽的語氣,頓時失笑:“我記住款式了,等我回去給你做,它這用料穿著摩擦皮膚估計會不舒服,用棉麻的會好一些,出來的效果大差不差。”

蘇琴琴惶恐地連連搖頭:“不、不用了,我衣服很多,穿不了那麽多,我隻是看它款式不錯,我們可以拿來做參考,所以試穿了挺長時間,真的沒想要買……”

她這解釋聽上去就像是在為自己辯解,但程亦之隻是笑笑,她笑起來,平常身上那些冷氣也消散了不少。

回到小鎮時夜已經深了,程亦之忙著回去把靈感花畫成圖,畫到一半的時候,蘇琴琴端著煮好的牛肉麵送了過來。

“我餓了就多煮了一點,給你送過來,你吃了快休息吧,今天都累一天了,明天也能弄這些資料。”

蘇琴琴叮囑她的語氣就像是長輩叮囑自己喜歡的小輩,眼裏也多了一些喜愛和欣賞。

以前不了解程亦之的時候,蘇琴琴小心翼翼地靠近都要擔心被程亦之排斥,隨著兩人之間的合作深入,彼此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中也漸漸近了許多。

程亦之忙著畫圖,頭也不抬:“謝謝,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跟我一起去趟布料市場。”

蘇琴琴下意識地怔了怔,突然也燃氣了鬥誌,可不能被程亦之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