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嘉覺得自己好像做夢了, 夢裏?出現了一隻巨大的泰迪熊玩偶,比她人?還?高。背景是亮到?發白?的草坪,蝴蝶落在泰迪熊的鼻子?上, 泰迪熊玩偶因為這小小的重量朝後一倒, 整個熊躺在了地上。

計嘉就像是《龍貓》電影裏?的妹妹,走到?它身邊, 然後趴在它身上。

就像是在擁抱春天,暖烘烘的。

夢裏?是缺少?嗅覺觸覺的,但她好像能?聞見薰衣草的味道。就像是冬日陽光乍暖後晾在院子?裏?被子?, 她將頭埋進泰迪熊的珊瑚絨皮膚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越睡越沉。

早上吵醒計嘉的是走廊上其他房客的動靜,酒店被套的材質耐用但是睡起來不太?舒服。她翻了個身又猛地仰起頭,大腦慢慢開機, 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自己為什麽會在酒店。

因為昨天家裏?斷水了所以她和陳清讓出來開了個房間洗澡。

對?, 陳清讓呢?

計嘉坐起來, 酒店的房間並?不大, 能?夠一眼就看了個遍,浴室裏?也靜悄悄的。計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陳清讓的名字,沒有人?回應。

她又提高了一些音量, 依舊無人?應答。

她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還?有百分之二十七的電量, 夠她打電話的了。

鈴聲響起的五秒後,那邊才接通。

計嘉有點埋怨,開口沒喊哥, 而是難得叫了他全名:“陳清讓你走了?”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是被電話吵醒的,聲音懶散散的, 她聽見翻身的聲音還?有被子?窸窸窣窣的動靜。

“嗯。”

他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計嘉不敢置信:“你就把我一個人?丟酒店裏?了?”

陳清讓:“我喊你了,但是你睡太?死了我就走了,放心走之前我已?經付完錢了,你中午12點之前退房就行了。”

雖然他走了,但是都安排好了。末了他還?來了句“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他還?好意思問。

計嘉身上還?穿著昨天晚上洗完澡的衣服,這會兒洗個漱就能?離開走了。從**爬起來,在床尾找到?了兩隻拖鞋:“怎麽樣?我誇你一頓得了唄。”

電話那頭咳嗽了兩聲,聲音沙沙的:“行啊,回來當麵誇吧,我再睡會兒。”

電話掛了,就留計嘉一個人?在電話那頭抓狂。

穿著拖鞋推開浴室的門,昨晚上陳清讓洗完澡之後沒有關換氣,換氣運作的聲音嗡嗡的。她打了個哈欠隨手抓了抓頭發,點開手機裏?的音樂軟件,隨便挑了一首霸榜b榜的熱單。

拆開酒店一次性的牙刷,牙刷的刷毛有點硬,牙膏味道也不好。餘光一掃,她發現原本自己散在酒店裏?的洗漱用品都整整齊齊地放在袋子?裏?了,瓶瓶罐罐上的水漬都被擦拭幹淨了。

行吧,是可以誇一頓了。

計嘉退房回去的時候,李媽也正好買了新鮮的蔬菜瓜果。李媽買菜的時候看見橘子?,這時候正是吃橘子?的時候,於是給他們倆小孩稱了一斤。

計嘉拎著那一袋子?橘子?上了樓,陳清讓已?經起床了,被子?掀開著,人?在衛生間裏?刷牙洗臉。

被窩裏?還?殘留著熱度,計嘉把橘子?放在他書?桌上,橘子?壓到?了鍵盤,顯示屏突然亮了起來,看來是一晚上沒有關。

陳清讓從衛生間出來就看見她鳩占鵲巢,坐在他電腦麵前剝著橘子?。

裝著橘子?的袋子?顯眼,他沒問就伸手自己拿了一個,還?挺甜。

猜到?他想問,計嘉提前說了:“李媽買的。”

陳清讓哦了一聲,不太?意外,後退一步坐到?自己的床尾:“怎麽?遵守承諾來誇人??”

書?桌的椅子?和他的床之間距離不大,甚至計嘉坐在椅子?上伸腳都能?碰到?陳清讓的膝蓋。

原本在酒店裏?還?說要誇的人?,變臉也挺快:“誇你什麽呀?把妹妹一個人?丟在酒店,你也不怕萬一我出什麽事情怎麽辦,一棟樓裏?全是陌生人?,社會新聞你看過沒有?更別?說還?有靈異事件了。”

“靈異事件才不恐怖吧,召喚出來是你親戚啊,小倩。”他笑,尾音有點上揚,聽著像是兒化音。

計嘉沒想到?他還?記得聶小倩這個梗,腳從拖鞋裏?伸出來輕輕踢了他的膝蓋:“那你怎麽跑了?我帶你見家長啊。”

話語曖昧不明,就像是晨昏時候的天際,陳清讓不知道是即將是黑夜還?是天明。

“你睡覺打呼嚕巨響,而且還?磨牙。”陳清讓沒躲,由她踢完自己後還?把腳搭在自己膝蓋上。

隨口胡謅的話計嘉才不信呢,她現在念大學了都有室友了,她室友就沒有反映過她有這種?情況。

事情都發生了,她總不能?現在拉著陳清讓回酒店再去睡一覺。手裏?橘子?就剩下最後一瓣了,計嘉塞進嘴裏?,還?是有點好奇:“你昨天洗完澡就走了?”

他沒抬頭:“對?啊,不然聽你表演打雷?”

陳清讓把橘子?皮丟進垃圾桶裏?,指甲上有被橘子?皮染上的顏色,橘子?汁沾到?了手指他決定還?是過會兒去洗個手。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指很長,明明是同?款手機但拿在陳清讓手裏?就感覺小了一號。

嘴上回答著計嘉,但是他無意識的小動作和心虛的散發思維還?是出賣了他,但好在對?麵的人?完全沒有注意到?。

計嘉回她自己臥室了,臨走的時候拿了兩個橘子?。

他看見了亮起又暗下的電腦屏幕,昨天回來的時候……不對?,嚴格來算應該是今天淩晨回來的時候,他睡不著。

家裏?沒有冷水給他衝澡,他當時幾?乎是落荒而逃。

人?癱坐在椅子?上,脖子?裏?還?黏黏糊糊的,計嘉當時貼上來的畫麵好像還?曆曆在目。

他小心翼翼地卷縮在床的另一側,可她沒有任何征兆地抱住了他。

臉頰埋在他的脖頸處,夢裏?囈語,不知道在嘀咕什麽。

那區別?於自己的體溫、皮膚觸感和身體柔軟讓陳清讓半邊身子?麻木了,他就像是被定身了似得動彈不得。陳清讓安慰自己他們隻是哥哥妹妹,如果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或許這樣的擁抱還?會更多。

可大腦皮質告訴他,他沒那麽單純。

她有幾?縷頭發碰到?了陳清讓的下巴,有點癢。一偏頭他就能?聞見計嘉頭發上的味道,明明自己今天也用的是她的,怎麽感覺就是不一樣呢。

人?原本就快要爆炸了,挨著他半邊身體的人?像是抓住了一隻圓滾滾的貓,然後將臉埋進貓貓肚子?上一樣,她猶如找到?了附著物的藤蔓,開始纏繞。

弦還?是斷了。

陳清讓小心翼翼地手臂從她懷裏?抽走。淩晨的電梯裏?沒有人?,他付了錢走出酒店的時候腦袋還?有點混。

寬鬆的褲子?和偏長的上衣下擺成了遮羞布。

他沒立馬回家,傻子?一樣坐在酒店門口的台階上給徐恒易打了電話。

淩晨的洵川馬路上看不見什麽活人?,前台又趴回桌上睡覺了。

陳清讓知道這個時間點徐恒易肯定沒睡,他問:“你和你姐擁抱的時候,你在想什麽?”

徐恒易是沒有睡,他在打遊戲,半摘耳機,電腦裏?的角色正在參團,指揮就像是在解說比賽一樣。

“……快快快,留過我們的時間不多了,A他,A他……我的個親娘啊,這大招你躲不掉?走位、走位……”

聽見陳清讓的問題他有點懵,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放在自己身上細想了一下,徐恒易隻感覺到?一陣惡寒:“我會覺得是不是死期不遠了。”

否則他姐為什麽要擁抱自己?就像是死刑犯最後一頓午餐一樣。

問也是白?問。

陳清讓沒得到?答案幹脆掛了電話。

徐恒易扭頭就給他發了信息,問他要不要一起打遊戲。

陳清讓睡不著,他腦子?裏?一團亂麻於是答應了。這遊戲一打就打到?了三點多鍾,他實在是困了才躺回**,臉在枕頭上蹭了兩下,他聞見了自己發絲上的味道,沒來由地他又聯想到?了計嘉。

手臂上因為她的觸碰而帶來的溫度早就被夜風和空調帶走了,都過了這麽久了,他又覺得自己胳膊燙起來了。

燙得又好像不止是胳膊。

——他是變態吧?

好久沒休息的腦子?得到?了一個結論。

是多巴胺在作怪嗎?

血脈相連的人?或多或少?都會在性格上外貌上有一點相似,人?是群居動物所以才會這樣嗎?但為了避免這種?現象人?又會有一種?倫理道德感,是他倫理道德感太?薄弱了嗎?

窗外已?經漸漸有鳥叫聲了。

他想不出答案就睡不著,睡不著就腦袋疼,腦袋疼就想不出答案。惡性循環。

最後還?是極度的疲倦拽著他進入了夢鄉,隻是還?沒睡多久計嘉就打電話過來了。通完電話他就沒了睡意,起床洗漱的時候水又來了,他衝了澡,弄髒了浴室瓷磚,取下花灑一衝,“罪證”進入下水道。

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吃橘子?,身上穿的衣服因為睡覺有點皺皺巴巴了,一步裙有點限製她的坐姿,但她坐得並?不規矩。說了幾?句後就動手動腳了,計嘉全身上下都是白?的,腳上都好像沒有色素沉澱,她在腳指甲上也塗了指甲油,藕粉色很漂亮。

柔軟的腳底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她好像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的來臨。這還?是陳清讓頭一次腦子?裏?浮現出畫麵不僅是計嘉如同?一隻蜘蛛一樣在織網,現在在蛛網後麵是伺機而動的鳥。

可他還?是沒下手,隻是目送著她拿著兩個橘子?走了。

指尖還?有點黏糊,是橘子?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