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有陳清讓不快樂。
至少計嘉一點都沒有覺得煩躁不開心,她耐心地擦了一遍桌子之後,臉上還有點小得意。
全世界的快樂都建立在了他的不快樂上。
去他媽的全世界。
隨著走廊上最後一個人的歸屬問題也塵埃落定之後,胡彪翻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一時間忘了還有什麽事情沒有交代,可能真的是上了年紀,他現在愈發記不太住事情了。
正好借著這件事告訴他們好記性不如爛筆頭。
翻看著筆記果然有找到了些沒說的事情。
將課表拿出來,讓第一排的同學幫忙貼在了教室的牆壁上,順道用教室的投影儀將電子檔的課表也投屏出來:“喏,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快點把課表抄下來。”
計嘉從書包裏拿出自己的筆記本,寫了一半發現旁邊的人在偷玩手機:“你不寫?”
陳清讓不知道在和誰發信息:“管好你自己。”
“彪哥,這活動是什麽?”有人好奇課表上在下午五點到五點四十分一欄裏寫著的活動。
彪哥皮笑肉不笑:“當然是看你們主課老師的安排。”
“切。”下麵的人異口同聲,掛羊頭賣狗肉,果然不應該有什麽期待。
胡彪看他們痛苦難得沒笑,有點恨鐵不成鋼:“都高三了,一個個還想著放鬆呢?整天嘻嘻哈哈,考完對不起爸媽。”
趁著大家都在抄課表,胡彪又撿了點事情說比如班幹部的分配還是照著上學期,上課時間也和之前沒有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高三開始不管走讀住宿都強製上晚自習。
從晚上七點到晚上九點四十分,胡彪剛想說走讀的學生回家都提醒一下接送的家長,但看著一群心不在焉的學生,他還是等會自己受累再在家長群裏通知一遍得了。
一上午又是報道,又是開班會的,等胡彪嘮叨完也快十一點了,畢竟是開學第一天,胡彪也知道剛放完假一下子管得太嚴孩子也收不住心:“行了,早點去吃午飯吧。但下午還得回學校上自習,別忘了。快跑吧兔崽子們。”
剛還在奮筆疾書寄東西的人這會兒筆比誰都扔得快,陳清讓剛起身徐恒易就走了過來,他被安排在了計嘉後麵,和陳清讓也就抬手就能夠到的程度。
兩人看著關係不錯,徐恒易從座位上起來,上來就胳膊就勾住陳清讓的肩膀:“外麵吃唄,這會兒高一軍訓,食堂絕對沒好吃的。”
“隨便。”陳清讓沒拒絕。
徐恒易胳膊搭在他肩上,剛走出去一步,人往後仰搭訕計嘉:“新同學,要不要……”
話說一半,陳清讓已經把他胳膊從自己肩上卸下來了,徐恒易一個重心不穩差點摔下去,人半趴在陳清讓桌上,罪魁禍首已經走出幾步遠了。本來就是和計嘉開玩笑的,徐恒易沒繼續和她說話,立馬三兩步小跑追上了陳清讓。
兩人走特別快。
計嘉還沒想好等會兒吃什麽,有點磨蹭地將書包收好,班級裏的人已經走了不少,倒是前排那個女生還在奮筆疾書補著考卷。
等計嘉收拾完,她正好也補完考卷,可起身環顧四周,沒在教室裏看見自己想找的人後有點生氣。
教室裏沒老師,她明目張膽地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魏姚菲你怎麽都不等我……算了,真是的。”
掛掉電話,她表情從生氣變成委屈,大約是被好朋友丟下了。對於有些人來說有人陪同一次吃飯上廁所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前桌的那個女生顯然就是這樣的人。
她正沮喪著,一扭頭就看見了還沒走的計嘉,表情立馬變了:“嗨,你好。”
計嘉覺得自己變臉挺快的,沒想到麵前這個人的喜怒哀樂轉換也夠快。她剪了一個一看就會悶痘的厚劉海,眼睛很圓很大,但因為戴著牙套在矯正牙齒,再加上劉海的存在視線中心就全在她的牙套上了。
計嘉有點疏離,但依舊禮貌地也回了個“你好”。
她略有期待地朝著計嘉眨巴著眼睛,然後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起吃午餐的提議:“我們一塊吃午飯?正好我也可以帶你逛一下學校,熟悉一下校園。”
後麵的條件確實有點吸引人。
在一起走出學校的路上,計嘉就得到了她的微信和電話號碼,她有點自來熟,拿過計嘉的手機給她自己改了備注:“茜草的茜,不是發東南西北的那個西的音。”
——蔣晨茜。
計嘉把自己的名字也在微信上發了過去。
學校外麵有一條小食街,三中對學校的管束也沒有那麽嚴格不吃食堂也可以,有時候中午就會有很多人出來吃午飯。早上生意也好,而且那裏也是大家補作業的聖地。
兩個人最後挑了一家麻辣燙的店,計嘉沒有給出任何反對意見,畢竟附近的店都是重油重鹽的,吃什麽都一樣。
麻辣燙店不算特別大,也沒有空桌子了。計嘉剛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陳清讓,隻是一個背影。其實對他也沒有多了解,更談不上有多熟悉,但計嘉還是在滿是顧客的店裏一眼就認出了他,就像是雜誌封麵虛化四周的照片處理手法一樣,他自帶這樣的濾鏡。
她進店的時候,他和徐恒易剛結完賬,似乎是被徐恒易敲了竹杠,他付了錢之後給了小人得誌的徐恒易一腳。
打打鬧鬧回頭的時候,徐恒易比陳清讓還先看見站店門口的計嘉,朝她抬了抬下巴:“這不是新同學嗎?”說著人又犯賤地逗起了蔣晨茜:“補完作業了?”
陳清讓假裝不認識她,視線交匯一瞬間就像是看了什麽汙濁的東西立馬挪開了視線。
計嘉也懶得熱臉貼個冷屁股,總有報仇的時候。
蔣晨茜懶得理徐恒易,隻是看見了同樣出現在店裏正在排隊結賬的魏姚菲時她表情又變得有點生氣,無視了討嫌的徐恒易,略有怨言地走到了魏姚菲麵前:“你怎麽都不等我?”
計嘉沒立馬走過去,打量了一下和蔣晨茜說話的女生,看著弱弱小小的,似乎有點內向說話聲音也很輕。蔣晨茜那樣子不知情的人看著還以為她在欺負人。
和魏姚菲表達自己生氣的情緒就像是往棉絮上揮拳頭,蔣晨茜覺得自己越說越生氣,幹脆不說了,朝著旁邊的計嘉揮手:“來,我們先選菜。”
店裏的食材還不少,但計嘉吃的不多。
等蔣晨茜挑完東西結完賬,計嘉還站在櫥櫃前,盆裏全是綠色的蔬菜。唯一的葷菜是蝦肉和巴沙魚。其餘的一點沒加,連麻辣燙的靈魂泡麵都沒有放。
蔣晨茜看著自己那份熱量炸彈,又看了看自己和計嘉的身材差距,她割舍不下美食最後隻好假裝看不見。
店裏生意不錯,顧客來來往往。
等計嘉她們付完錢,陳清讓他們已經快吃完了。
徐恒易朝著蔣晨茜打了個響指:“雖然你不搭理我,但是我大人不記小人過,來吧來吧。”
第9節
說著便朝蔣晨茜揮了揮手,一副喚小孩的模樣。
本來就需要找位置,識時務者為俊傑,沒必要這會兒有便宜不占。蔣晨茜招呼計嘉一起過去:“我們坐這兒。”
徐恒易和陳清讓是對麵對坐的,蔣晨茜走前麵直接坐在了徐恒易旁邊,計嘉沒得選。坐下的時候小心翼翼的,確定陳清讓不會突然一腳把椅子踢掉才安心地坐下來。
他一邊吃東西一邊玩著手機,貼著防偷窺的手機膜看不出在玩什麽。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也不和他們說話。
蔣晨茜這人生氣快高興也快,沒一會兒就把魏姚菲先丟下自己這件事給拋之腦後了。甚至還主動從旁邊找了個空椅子,擺到自己旁邊,將徐恒易往裏擠了擠。
蔣晨茜:“擠擠擠擠。”
徐恒易配合地挪了位置,但嘴上還是囉嗦了一句:“你倒是會拿我的人情做好事的。”
蔣晨茜嗤聲:“都是同學。”
徐恒易:“都是同學你上學期還打我小報告。”
說不過他,蔣晨茜選擇不搭理他。
一樣不搭理的還有計嘉和陳清讓。
計嘉和旁邊的陳清讓就好像對方並不存在一樣,連一點兒餘光都沒有分給對方。他很快就吃完了,等著細嚼慢咽的徐恒易。
他打著字,打字發出的鍵盤特效聲音一直在響起,計嘉覺得如果上本地論壇說不定能找到一個匿名帖子。
帖子名為——“論和一個便宜妹妹同居又同桌後怎麽辦?以及事發後的三千件糟心事。”
蔣晨茜無聊地擺弄著手裏的號碼牌,突然八卦了一下:“計嘉,你怎麽轉學過來了?”
坐在對麵的三個人都有點好奇。
計嘉聽見打字聲音突然沒了,餘光裏的人沒動,仿佛在也等著她的答案,他將先前放鬆伸直的腿收了回來,全身都開始警戒。
計嘉含糊其辭:“父母離世了,來這邊投奔親戚。”
說完,打字聲音再次響起。旁邊那人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下來了。
這回答多少給她蒙上了一點悲情主角的濾鏡,大家也都覺得自己八卦沒八卦對地方,反而戳中了別人的傷心處。
蔣晨茜有點不好意思,畢竟這個話題是她先引出來的。看桌上的氣氛一下子降下來了,蔣晨茜在桌子踢了踢徐恒易,讓他隨便說點什麽。
這讓他怎麽接話茬?
徐恒易抓了抓頭發不知道怎麽緩解尷尬,視線瞄到對麵一直在玩手機的陳清讓,他想著把話題移開:“你怎麽一直在玩手機?”
對麵的人懶懶抬眸,視線從手機移到他臉上:“怎麽?要我陪著哭兩聲?再捐個款啊?”
得了,話題就繞回去了。
徐恒易嬉皮笑臉,不讓話掉地上:“你那麽有錢,也不是不行。但要是捐款,你介意戶口本上多一頁紙嗎?”
陳清讓瞥他:“你要給我當兒子啊?”
徐恒易唾棄他:“平輩不行?”
桌邊其他人紛紛笑了起來,計嘉倒也沒有覺得多好笑,視線無意間一掃,瞥見斜對麵那個和蔣晨茜擠在一起的女生,好像是叫魏姚菲。
她在一旁跟著大家一起笑著,眼鏡下的雙眸因為笑容變得彎彎的,視線落在計嘉旁邊,在望見計嘉的一瞬間又低頭,錯開目光。
僅僅一眼,計嘉就知道她在看陳清讓。
陳清讓臉色暗下去了:“平輩的話你就是我爸的私生子了,那對我來說你最好一輩子都別出現在我家的戶口本上,不然找上門來很遭人嫌。”
語氣很嚴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生氣。
徐恒易本來就是開玩笑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認真:“隨便說說,你當真幹嘛?”
和其他人的不知所措不一樣,計嘉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她似乎很無聊,將手裏的□□疊成了一個小方塊。
桌上的氣氛愈加不對勁,直到徐恒易的手機響了。
他搭台階:“隔壁班叫我們放學一起打籃球,去不去?”
陳清讓的朋友其實不多,大約是因為原生家庭,他對各種關係都有著極強的不安全感。
他有自己的交友舒適圈,徐恒易就是他關係最好的朋友。
那些像吃了火藥一樣的話本來就是指桑罵槐,真正的矛頭也不是徐恒易,陳清讓很輕易地就順著台階下去了:“去。吃完了?走吧。”
目送著他離開,計嘉輕哼了一聲,心裏盤算著,等計上心頭又很快恢複尋常模樣,她就像是蛛網上等待狩獵的蜘蛛。
後來,陳清讓說她抬眸時總是含情脈脈,可一低頭又野心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