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珠珠18歲,談了第一個男朋友,是同班同學。劉長河知道後,把劉珠珠關到家裏不讓出門,那個男孩在村口徘徊了好幾天,也不見劉珠珠的身影,就鼓足勇氣來家裏找。劉長河把他罵走了,還要打折他腿……此後,這個男孩,就在人間蒸發了。劉珠珠多方打聽,才聽說他去部隊當兵了。
提起初戀,劉珠珠就一肚子氣。她說,“劉老頭扼殺了我童話般的初戀。我以後過得不幸福,就是劉老頭埋下的禍根。沒看見誰家的爹,對女兒這麽冷血……”此後,劉珠珠不停地談戀愛,一個接一個地談。劉長河罵她,她搖頭晃腦地說:“我就談,我的初戀被你掐死了,我要找回初戀的感覺。”劉珠珠故意氣劉長河,也像是在說笑話。石大花怕爺倆頂牛,就嗬斥她,“快去找周麗娜玩吧,夜個去你姐那住,就別回來了。”
劉珍珍說,“珠珠看似大咧咧,其實內心深處非常細膩。那個初戀的男孩子,成了她心裏的痛。”
劉珠珠的戀愛,終於談膩了,她在飯桌上,宣布結婚。
劉長河笑了,他告訴石大花,“家裏的錢都給老閨女做陪嫁。禍害精,要是能嫁出去,家裏的這塊烏雲就散了。日後有男人管著,咱們也省心。”石大花樂嗬嗬地去找劉珍珍,說:“我手裏有八千多塊錢呢,看看給你妹妹買點啥?”劉珍珍說:“你那錢,就留著你和我爸養老吧。珠珠的陪嫁,我們哥幾個管了,我幾個哥哥每人拿2000塊錢,早就交到了我手裏。我五哥還寄了5000塊錢,我和珠珠商量了,結婚的電器,咱們娘家這頭管。剩下錢都給她,她是願意存銀行,還是想買啥咱們不管。我也和五哥一樣,給她5000塊……”石大花隻好把錢又揣回家,進門她說:“老劉頭,閨女兒子不讓咱倆管,孩子們把妹妹的陪嫁都安排好了。”
劉長河吱吱地抽煙,沒說話。
劉珠珠的這段婚姻,短暫得像黃昏的晚霞,還沒等烏雲過來,就嗵地一聲,跌落到地平線了。離婚後,劉珠珠感慨地說,自己從初中,就開始談戀愛,算是一個有經曆的人,可照樣遭遇了婚姻的烏龍。劉珠珠說她的結婚典禮,像是一場送葬。
劉珍珍明白,妹妹說的是心情。
任民比劉珠珠大8歲,是縣裏輕機廠的技術員,先後談過四五個女朋友,也算是一個有經曆的男人。籌備婚禮期間,倆人訂了日子去登記。那天,劉珠珠起大早去了街裏,她拿著戶口本,身份證,到民政部門等人。等得耐心都耗盡,把電話都打沒電了,隻好去家裏找人。任民爸媽說他去沈陽機床廠,出差好幾天了。她媽驚愕地問,“任民走沒告訴你?”劉珠珠搖頭,問了一句,“下周天結婚典禮,他能回來吧?”他媽點頭,說:“肯定能回來,這麽大的日子,他還能不回來。再說,他結婚,他不回來誰能替他。”
溽熱難耐,這個夏天來得有點早。還不到夏至,就像是進了伏。劉珠珠從任民家裏出來時,嘁了一聲,還在心裏罵了一句。
結婚典禮的前一天,她和任民緊趕慢趕,去民政部門登記。典禮時,倆人都像是來參加別人婚禮,既沒有喜悅之情,也沒看出來傷心之意。新婚之夜,任民不勝酒力,撲到**呼呼大睡。劉珠珠合衣躺在沙發上,她沒有拉上粉紅色提花窗簾,她望著清澈夜空中的繁星數羊。數著數著就有一群羊,朝她奔過來,撲到她懷裏咩咩地叫著。柔軟的溫暖,讓她陶醉般地眯起眼睛……第二天早上起來,任民看到躺在沙發的她,驚愕地問,“你昨晚沒回家?在我家住的?”話剛出口,他可能才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抻著脖子哦了一聲,“對了,昨天,結婚了哈。”他轉身抓起茶桌上水杯,咕嘟咕嘟地灌下一杯水。
喝了水,任民似乎不知道幹啥了。他在屋地上,站了好一會兒,像突然想起什麽,“哦,我得上廁所。”劉珠珠把腦袋窩在沙發的靠背下,幸災樂禍地想,看他上完廁所,還幹啥?還說啥?從廁所出來,任民又站在沙發前,小心翼翼地問她,“過我媽那頭吃飯去?還是去外麵買點吃?”
劉珠珠倏地坐起來,“對,去你媽那頭吃飯,我也餓了。”
又一個溽熱的夜晚來臨,任民先上床躺下了,拉亮台燈看金庸的武俠小說。劉珠珠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是躺到任民的身邊,還是繼續躺在沙發上。在屋地上來回走了兩圈,她覺得房間小得有點兒憋屈。這個一室一廚一衛的房子,是任民早在認識她之前買下的。他和上一任女朋友談了三年,兩家開始談婚論嫁時,女方家裏說房子太小了,也太舊了。現在,市區開發了很多新樓盤,布局合理,朝向又好。再說,結婚就得生孩子,怎麽也得在學校附近,買一幢新樓房。女方家很婉轉地說,等買了新房子,再討論結婚的事兒。反正他們年歲都不大,也不著急……任民媽從女方家裏出來,哭了一路。任民氣得,把抽了半截的煙甩出去,“分,分手。”還沒等他提出來,女孩就說了。“你要是著急結婚,我就不耽誤你了。我要調到稅務局工作了,我爸說,這幾年,我得以工作為主。起碼三五年之內,不能考慮結婚。”任民氣瘋了,還沒等他發作,女孩衣袂飄飄地走了。不久,女孩嫁給了稅務局局長的兒子。任民知道後,喝得酩酊大醉。
劉珠珠和任民登記前,任民媽吱嗚著說:“這些年,你叔的身體不好,看病沒少花錢。任民的壓力大,要不是你叔這病,早就買房了。”任民爸得了“肌無力”症,這些年治病沒少花錢,病越來越重,家裏的錢,越來越少。劉珠珠笑了,“沒事兒,房子大小有啥關係,能遮風擋雨就行。我家的房子大,前後還有菜園子。等明個接你和我叔,去我家住些日子。”任民媽笑出了淚花,她打心眼兒裏,喜歡性格外向開朗的劉珠珠。
劉珠珠瞥了一眼躺在**的任民,隻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但屏幕上的畫麵,她一點也沒記住,耳朵還聽到了任民翻書聲。劉珠珠用鼻子哼了一聲,還朝他翻個白眼兒,她一頭躺到沙發上,坦然地看起電視來。當她完全沉浸在電視節目中,被突然站在她麵前的任民嚇一跳,“你咋還不上床,難道你還打算睡沙發?咱倆都辦結婚典禮了。”任民臉上的憤怒,差點讓劉珠珠笑出聲。她點下頭,“是哈,咱倆不但舉辦了結婚典禮,還登記了。咱倆是合法的夫妻了,我是得上床睡覺。”劉珠珠白了他一眼,“好,我上床。你先躺下吧,我去洗漱。”
劉珠珠脫下長裙,套上一件圓領半袖長睡裙,從床尾爬上床,躺到裏側。
“你一會兒打算要走嗎?你難道不熱嗎?這時候,你還穿得這麽嚴實。”任民一臉不解地問。
劉珠珠沒說話,任民也沒再說話。劉珠珠聽見他的喘息聲,越來越粗重,她下意識抱著雙臂。突然,任民像一股風似的撲到她身上,胡亂地扒掉她的衣裳……他喘籲籲地從她身上下來,繃直了身子呼呼地喘氣,重重地喘氣——喘息聲漸漸平息下來。
“我不是你第一個男人。”
“我也不是你第一個女人。”
屋子裏寂靜得隻有電子鍾,滴答滴答的聲響,任民臉轉向一邊。
這個夜晚劉珠珠失眠了。三天回門。婆婆早早為他們準備了回門的禮品,劉珠珠本來不想拿,但她想了想,沒有拒絕。
到太平莊時,太陽都鋪滿天了。除了大哥和大嫂沒來,全家人都來了。大嫂在劉珠珠婚禮的第二天,因為急性闌尾炎,做了手術,大哥在醫院伺候她。幾個嫂子準備了一大桌菜,看到劉珠珠和女婿進門,劉長河樂得嘴都閉不上了,臉上掛著由衷的笑。對他來說,劉珠珠嫁出去,就像一塊懸在頭頂的石頭落了地。他早早起來,為閨女和女婿,張羅吃的東西,石大花說:“你忙活得別人心煩。本來不是管事兒的人,非得要張羅這些,你從來都不過問的事兒。”兒子和兒媳婦嘻嘻地笑,他們也覺得公公礙事。
劉長河沒生氣,相反也嗬嗬地笑,“今天我要喝一口,以後我就要過晚年生活了。至於孫子孫女,隔輩不管人嘍。”劉長河似乎有些得意。劉忠孝起早整回兩條野生胖頭魚,在院子裏的牆角處,架一口大鐵鍋,木柈子在鍋底呼呼地燒,火苗和青煙熱烈地舔著鍋底。野生胖頭魚,燉豆腐粉條,全家人都愛吃的一道菜。“爹,咱家今天就缺大哥和大嫂。等他倆回來再聚。”六兒子看著劉長河。
“等他們回來,咱們隨時都能聚一起吃飯啊。你五哥早上還打電話,說他把你爺的本子整理出來了,要給你爺出書。”劉忠孝眼神兒一亮,“五哥說沒說啥時候能回來?”劉長河點頭,“他說爭取回來過年。”
早些年,劉長河托木匠做了一張,能坐三十多人的大桌麵。平時大桌麵就放在倉房,逢年過節才能派上用場。今天又是一個大團圓的日子,孫子們不等劉長河說話,就把大圓桌支上。遇到什麽特殊的日子,媳婦們也不讓石大花下廚,但她是閑不住的人。她在一邊一會兒幫忙拿個盤子,一個伸手遞個盆。
劉長河這一輩子,最引以為傲的就是女人。雖然娶了三房女人,但都賢惠能幹。亡妻生的兒子,亡妻撿來的兒子,還有幹爹的孫子,石大花生的女兒都親密無間。包括娶進來的媳婦,以及孫子輩們,都從來不分你我。早先,村裏人都對他家占了橫死鬼,馬架子的事兒議論紛紛。劉世昌在世時,劉家的日子,雖然過得比不上大財主,但在屯子裏也稱得上富裕人家。人們就漸漸地淡忘了他家占了馬架子的事兒。劉長河死了兩房女人後,人們又舊事重提,再次議論橫死鬼作妖的事兒。劉長河不信邪,也不聽閑言碎語。太平莊的老人越來越少,但偶爾還會有關於馬架子的議論聲。倒是這些年,村人們改了口風,說劉書記家的祖墳埋的地兒好,人家的祖墳冒了青煙,看看那一大幫孩子,從沒聽說誰和誰拌嘴,也看不出來誰是親媽,誰不是親媽……村人還說,關鍵是人家劉書記娶的女人,一個比一個長相好不說,還個個都能幹。聽了這些議論,劉長河打心眼兒裏認可。進門的女人一個比一個能幹,還從不挑揀。都說娶進門的媳婦隨婆婆,兒媳婦也都沒話說。
飯菜上齊後,全家人就依次坐下來。挨著劉長河和石大花的位子,都讓出來給回門的任民和劉珠珠。劉珠珠沒坐,她把二哥拽過去,“來來,你陪著劉老頭。”二哥也沒讓,坐了下來。井水拔涼的啤酒也上桌了,最近幾年,劉長河血壓高,腔梗也有斑塊,石大花不讓他喝啤酒,晚飯時,最多讓他喝二兩高粱燒酒。她說少喝一口,能活血化瘀,挺大個男人不抽煙,再不喝酒像啥樣子。兒子們都偷笑,劉孝泓笑著說:“你們看見沒,咱爹為啥身板這麽硬實,都是咱媽慣的。爹晚上喝酒,還得摳個鹹鴨蛋。咱家的雞鴨鵝蛋,以前是咱丁爺吃,後來,除了孫子孫女,就都給咱爹吃了。”劉孝水說,“三哥說得沒錯。咱爹這些年,除了為屯子裏的事兒操心,咱家油瓶倒了都不扶。”劉長河瞥一眼兒子,眯著眼睛咂了下嘴。
“今兒都喝點,我也喝一杯啤酒,樂嗬的日子就得喝一口。”石大花招呼劉孝利,“老二,給你爹倒這麽些白酒就行,他不能多喝。”她大拇指和二拇指,摞在一起比畫著。劉珍珍還啟開一瓶幹紅葡萄酒,“嚐嚐這個,醒一下,葡萄味可濃了。”劉珠珠搶先倒了半杯,“嘻嘻,這個一定是我姐珍藏的,我得喝。”這頓飯從晌午吃到一點多,男人們喝起酒來話也多。劉珠珠喝了半瓶紅酒,又喝了兩瓶啤酒,就下桌了。她說:“不陪你們了,這幾天沒歇過來,婚禮簡直能把人折騰死。這個風俗,那個講究的,煩人透頂。”嫂子們嗬嗬地笑,說:“吃飽快進屋躺會兒。前後窗戶都開著呢,穿堂風可涼快了。”任民一直悶頭喝酒,姐夫和哥哥們也不時地與他舉杯相碰,他也是來者不拒。雖然沒怎麽說話,但劉家人並沒往心裏去,認為這個妹夫就是訥口少言。
劉珠珠撂下飯碗進屋時,任民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就是這一瞥,被劉長河看到了,他心裏有一種異樣。他撂下酒杯,夾一筷子涼菜,這口涼菜並沒有吃到嘴裏,而是放到麵前的碗裏,他確定那種飄忽不定的眼神兒,好像有話要說,也好像有一種厭煩。他敏感的神經,似乎觸碰到了什麽,看到孩子們喝得高興,他在心裏罵自己疑心。新婚夫妻親熱都親熱不過來,哪有結婚三天,就有嫌隙的。想到這裏,劉長河端起酒杯,衝任民說:“吃魚。青書你也吃魚,你六哥最會燉魚了。”說完,自顧地呷了一口酒。任民咧了一下嘴,笑得極其不自然。
桌子收拾完,兒子們要打麻將。打了一圈,石大花催促劉珠珠和任民早點回去。她說三天回門,要在太陽沒西落時回婆家。劉珠珠懶洋洋地從炕上起來,她顯然沒睡著。她掃視了一眼家人,眸光最後落到任民的臉上,平靜地說:“你回去吧。我們離婚,屬於我的東西,我明個雇車,一件不落地拉回來,你家的東西我也一件不要,包括你媽給我的首飾。”
劉珠珠的話,像突然從天而降的冰雹,把家人都砸蒙了。
“你說啥?”劉珍珍驚愕地問她。
“好話不說二遍,他聽懂了就行。”劉珠珠乜斜一眼任民,隨即又大頭衝下地躺到炕上。
劉長河耳朵嗡嗡地想,石大花張著嘴,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落在任民的臉上,她分明在問他,“你把俺閨女咋地了?”
任民先是臉煞白,隨即就尷尬地紅了臉。劉珍珍拽妹妹,“又作啥妖?起來,把話說明白。”劉珠珠倏地坐起來,瞪著眼睛怒喊,“劉珍珍,你別拉拉扯扯的,我自己的事兒,自己做主。誰要是敢攔我,敢和我說教,我就吊死在房梁上。誰都別想過消停,我說到做到。”劉珠珠又噗通一聲躺下了。
屋裏人都楞眉楞眼地不知如何是好,哥哥嚇得都不敢說話,嫂子們偷眼看著公公。
劉長河心砰砰地跳,後腦勺也酥酥地發麻,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平穩下來。他掃視了一圈,最後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小女兒,說:“任民就先回去吧,給你爸媽問好。你們結婚才三天,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等我了解了情況,要是珠珠的錯,我就親自把她送回去,並向你爸媽賠禮道歉。”劉長河喘息了一聲,“珍珍,你們送一下。”
劉珍珍和哥哥們把任民送出院門,轉身都回來了。
劉珠珠倏地坐起來,哈哈大笑。“剛才發火是給他看的,又怕你們沒完沒了地勸我,他再不好意思走,我看著還來氣。”劉珠珠看一眼劉長河,“老爹別生氣,哥哥嫂子也別生氣哈。晚上咱們炒幾個菜,我和我姐陪你們再喝,咱們一醉方休。”她又看著劉長河,“老爸,啥事兒都沒有,和任民登記結婚,就是一個錯誤,都怪你閨女年輕不諳世事。你老人家,就當我沒嫁人,這三天我出去串了個門。你和我媽實在不願意看我,我這不也是常年都在我姐家住。將來要是沒男人要我,我就和我姐過。你和我媽該咋樣就咋樣,活到一百歲後,你老該走就走,我們保證風光地把你們送走。我也保準把以後的日子,過得有聲有色……”劉珠珠最後這句話,還拉了一個京劇唱腔。
劉長河走出屋門,從沒有的無力感,駝著的背更彎了,像背著一個烏龜殼。
婚離得很順利,劉珠珠拿到離婚證時,她邀請任民到酒館喝一杯。端起酒杯,她說:“挺好,錯誤再延續下去,對你我都是傷害。”
“我爸媽受不了,他們損失也大。”
劉珠珠乜斜著他,“損失是雙方的,我爸媽的損失更大。”
“唉——”任民釋然地點了下頭,一口喝下半杯白酒。
“外頭有人吧?”劉珠珠笑著問。
“嗯,離婚帶一個孩子,比我大五歲,我爸媽不會讓她進門。”
“哦,哦——”劉珠珠轉瞬就笑了,“那就好好待她們吧,女人不容易,離婚帶孩子的女人,就更不容易。”劉珠珠把杯裏的酒,一口幹了下去。
“唉,其實回門那天,我有點喜歡你了,也喜歡你家人。那天,我很難過,我想這才是正常生活。這些年,我過得有些不正常。唉,要是早點和你們家人吃幾頓飯,咱倆可能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任民說。
“晚了。再說,我也不想為一個不喜歡我的男人,費勁巴力地去改變自己。我的命運我做主。”劉珠珠笑得像一縷陽光,晃得任民差點落下淚來。酒過三巡後,劉珠珠起身買單走了。
劉珍珍和石大花,給劉長河做工作,也簡單地說了劉珠珠離婚的緣由。過了差不多半年,劉長河終於釋然了。
高青書任太平莊駐村工作隊第一書記,兼任隊長,其他兩名成員都比他年輕。隋鐵成三十出頭,而王剛參加工作才三年。這讓劉長河很是意外。但隻要是能讓太平莊富起來,有人來幫助大女兒一把,他就來了精神。他心裏還有隱隱的想法,高青書到村裏工作,和女兒能重修舊好,家庭完滿也了卻他一樁心事,對外孫女也是好事兒。這幾年,劉長河意識到自己老了,別說村裏的事兒,就是兒女的事兒,他也無能為力了。
高青書到太平莊駐村,劉珍珍此前一點消息都不知道。直到她接到通知,看見“高青書”的名字時,她還愕然地發怔。那晚,她再一次失眠,再一次地回顧了她和高青書曾經的婚姻,以及眼下他們即將要麵對麵工作的局麵。“把他當作一個普通的同事,工作與感情要分得開。”劉珍珍在心裏告誡自己。
離婚七年了,劉珍珍相信自己,也相信高青書經過多年領導崗位的鍛煉,他也能處理好工作和生活。這些年,她和高青書除了因為高思思,偶爾通個電話,感情早已**然無存。她的定位非常清晰,他們不過是高思思的父母,女兒就是他們之間一根緊繃著的線。她相信當女兒自立的那天,她和高青書之間的這根線就會崩斷。劉珍珍對婚姻喪失了信心,但她還是感謝高青書,讓她有了一個女兒。女人可以沒有男人,沒有婚姻,但不能沒有女兒。
劉珍珍和高青書是在鄉裏的見麵會上,見的第一麵。他們既沒有尷尬,也沒有不適,而是自然而然地握了手。很多年沒有麵對麵了,高青書老了不少,也明顯發福。腰比以前粗了一圈,肚子也微微隆起,筆直的腰板也有些彎了。頭發明顯地稀疏了不少,最大的變化就是臉色不及從前白皙,眼角也耷拉了下來。
劉珍珍在心裏感歎,“歲月不偏不倚,一視同仁。誰都戰勝不了歲月。”
高青書看到劉珍珍心裏還是愕然一驚,她比以前瘦了許多,麵容也略顯憔悴。隻是眼神兒比以前堅毅,而且還有一種經曆世事的淡定。
從鄉裏回到村裏,還不到午飯時間。劉珍珍沒有到飼養場去找高青書,而是給他打了電話,說:“你到村部來一趟,找你有點事兒。”高青書把行李放到地上,他對隋鐵成和王剛說,“我一會兒回來再整,先去村部一趟,看看劉書記找我啥事兒?”隋鐵成和王剛對視一眼,他們在來的路上才知道,隊長前妻是太平莊的村支書,娘家人也都在太平莊。
高青書匆忙地去了村部。飼養場和村部離得不遠,沒幾分鍾,他就到了。
“啥事兒?聽到你電話,行李都沒來得整,就來了。”
“這是我的工作思路,正好你們來了,要不,我這心裏還不托底。”劉珍珍籲了一口氣,“你先看看,要是不可行,咱們再商量。”
高青書看了一眼手裏的紙質稿,《關於太平莊種植改革和發展規劃(討論稿)》,他抬起頭看劉珍珍,“珍珍,別這麽公事公辦的樣子,讓我心裏發冷。就算你不看在女兒的份上,我好歹也是駐村工作隊隊長啊,起碼給倒一杯水喝。”高青書喘了一口氣,“我屁顛屁顛地跑來,不能連口水都不給啊。”
劉珍珍笑了一下,“對不起,我這段時間一直寫這個稿子,有點累。歲數大了,也越發懶。”她起身拿過一個一次性紙杯,倒了水。
“好,我先看一下。然後再在會上碰。”高青書拿起紙杯,喝了一口水,“今晚就看,看完再議。”高青書看著劉珍珍,“那我就先回去了,下午會上見。”
“好,我還有點事兒。就不留你了。”劉珍珍站起來。
高青書隻得站起來,走出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