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雅心裏明白得很,五年前那場事故後,路北凜就對這個女人厭惡入骨。
江思雅還嫌不夠,眼珠子一轉,又抹起了眼淚。
“她還想把我推下樓梯,是想讓我重蹈覆轍時依的命運嗎!”
她特地在推下樓梯這四個字上下了重音,將兩人的傷口再一次掀開。
顧念綰臉色猛地變得慘白,身體也仿佛脫離現實。
葉時伊,是路北凜心中的白月光,更是她的歉疚自責。
五年前,她失手將葉時伊推落樓梯,眼睜睜地看著方才還鮮活的女子血流了滿地,生死一線。盡管最後僥幸保住一命,成了植物人,不知何時才能醒來。
她明明記得手上沒有用力,又怎麽會如此?但是也沒有信她啊。
這件事後顧念綰重度自閉,在一次嚴重的車禍後,徹底失明。
這是兩人心中的一根刺,江思雅此時拿出來說,可謂是殺人誅心。
“顧念綰。”
路北凜沉默了一瞬,看向她的目光愈發冷,他淡淡地開口,語氣嘲弄
“小倫怎麽來的你心裏有數。”
“看清楚你的位置。”
他微微垂著眼,麵無表情的瞥了一眼著眼前的女人,眼神中透著幾分涼意,矜貴而冷漠。
顧念綰咬緊了牙根,悲憤欲絕,她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孩子,想從他幼小的身軀中汲取一絲力量。
“我隻是想要保護小倫……”
江思雅跺了跺腳,半點沒有心虛的意思,抹著眼淚,哭道。
“你這話什麽意思?小倫是我親孫子!我就是再如何,也不可能對他動手!”
“你現在是翅膀硬了,動手也就罷了,現在往我身上潑髒水。”
“媽,你……”
路北凜眸色微深,勉強平複下自己的情緒,打斷了她。
“回房間去。”
就連路正國隻能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走關懷。
“綰綰你先回去吧,我跟你媽說。”
顧念綰就算看不見,也能感受到他的漠然,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倔強地昂著頭。
“好。”
路北凜不耐,他微微昂著下巴,俯視她的目光中不帶半點溫度,聲音也冷漠得宛如一塊冰,將顧念綰的心凍得一片死寂。
他不會信的。
顧念綰十分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她眼中的光慢慢暗了下來,閉了閉眼,沉默著,別過頭去。
她艱難地挪步,摸著牆往回走,身影寂然而孤獨。
眼前一片漆黑,她看不到未來的路。
眼角一串淚珠滾落,失去了盲杖,懷裏還有一個孩子,顧念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卻仍然艱難。
她不禁苦笑了一聲。
她還記得從前,也是同樣的人曾經那麽義無反顧地站在她身前,用尚且瘦弱的身軀保護她。
那是她的蓋世英雄,是她夢中無數次愛人的模樣。
而現在,他成了她的丈夫,在她最難過最卑微的時候,卻隻是不聲不響地站在她身後,不曾伸手,仿若一個冷漠的陌生人。
她咬著下唇,滿目絕望。
房門重重合上,顧念綰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扶著床沿,麻木地坐下,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嗚咽著,無邊的黑暗之中,絕望如同潮水湧來,令她幾乎窒息。
孩童溫軟的手指觸到她的臉頰,試圖為她抹去眼淚,她努力試圖勾勒出一個笑容。
“小倫別怕,媽媽沒事。”
她哽咽著,伸出一隻手,不等她去摸,路煜倫已經抓著她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臉上。
媽媽,不要怕。
顧念綰的眼淚流得愈發洶湧。
她忙亂地擦幹淚痕,溫和地撫摸著路煜倫的臉頰,柔聲問
“小倫不吃飯是因為看不見媽媽嗎?”
路煜倫垂著腦袋,乖巧得像隻自知犯錯的小狗,看起來竟有幾分委屈可憐。
“就算媽媽不在,也應該聽話,對不對?”
顧念綰不等他回答,也能猜到原因,拍著他的背,哄著。
“小倫是小男子漢啊,要好好吃飯,才能快一點長大。”
長大了就能保護媽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