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遇到的種種問題遠比做生意要困難。
不得不進入更衣室的顧景嚴此時此刻深刻的認識到了這個道理, 在更衣室裏,沒有辦法和身體的主人取得聯係,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孤立無援的無助。
節目組準備了幹毛巾和吹風機, 就連更衣室裏麵都吹著暖風, 應該也是考慮到了嘉賓受涼的可能性。衣服是濕的不能再濕了,必須得換下。
顧景嚴謹慎地脫下了節目組用來給嘉賓角色扮演的白大褂,到了裏頭的衣服,他就不再動了。
祁硯在外頭也沒幹等, 趁著搭檔收拾的功夫, 他拿著對方下水時得到的線索,解起了接下來的謎題。
下了水, 就算擦幹了肯定也不如回酒店洗個澡來得舒服, 祁硯覺得早點通關也能早點收工,
【這就是事業粉的快樂嗎】
【完全不耽誤事,院者組真的好注重效率】
【看多了尖叫亂竄的, 突然來了一對大佬的感覺好爽】
祁硯帶著新線索回來的時候, “謝筱”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見她從更衣室出來,原本濕漉漉的長發已經吹幹,那身白大褂也幹淨清爽,完全沒有了之前落湯雞的模樣。
隻是表情似乎比之前還要來得冷了不少。
雖然全網都在嘲謝筱的演技, 但是通過之前的相處,祁硯實在對此無法苟同,在他看來謝筱對演技的把控相當精準。
一路上她都將角色卡的人設牢牢抓在手中, 能清晰的區分綜藝和拍戲的區別, 觀眾看起來也就不會覺得突兀或是尷尬, 所有的表現都像順理成章。
隻是祁硯覺得,謝筱現在表演出的院長形象, 似乎和之前有了些出入。
表情更冷了,神情之中帶著一點緊繃,與人的距離感也拉開了。
唔,是因為密室推進到現在,劇情已經揭露了院長的罪行,所以想要更新院長的形象?畢竟院長手中有不少人命,如今死去的受害者化為怨靈,按照劇情來說,院長對此完全無動於衷也不可能。
祁硯在劇組的時候很欣賞態度認真演員,無論是剛入行的新人還是有些資曆的老麵孔,他覺得隻要態度到位了,那麽這條路必然會比某些走歪路子的要走得穩。
而像謝筱這種哪怕是在一個綜藝裏,都會認真揣摩角色的,在劇組時的表現必然也不會差。
做事認真的人,總是容易引起人的好感。
顧景嚴現在很不舒服。
雖說已經換掉了濕透的外套,但是他其實並沒有將其他貼身的衣物換掉。擰幹水,然後拿浴巾擦,再用吹風機吹一吹就已經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好在那頭長發已經徹底吹幹了,在這一點上,目前的狀態已經要比之前來得好了。
在上一次顧景嚴已經吃過虧了,他知道他自認為好的決定未必對謝筱來說同樣好。
雖然在他的角度來看,這個時候順著節目繼續拍下去可以將影響減低到最小,可是既然謝筱之前都特地提過互換之後要立刻脫離節目,那麽他這個時候就不應該自作主張。
既然之前落了水,那麽再過一會兒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向節目組提出身體不適,接著提早回酒店和她取得聯係了。
顧景嚴這麽想到。
“走吧,我已經找到新的線索了,多虧你拿到了關鍵道具。”祁硯翻出了他的記者筆記,“按照我們現在的進度,其實距離終點應該已經不遠了。”
祁硯的說法其實有理有據,就連看直播的觀眾們也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發現確實。
《你,逃得了嗎?》裏,一個密室主題拍攝兩天,以往大家進度都差不多,兩天的時間正好足夠,就算進度快一些,也不可能會縮減到一天。
而前一天院者組的進度實在是太快了,快得遠遠超過了之前曆屆所有嘉賓,那麽今天他們剩下的關卡量就少了很多。
祁硯說話時帶著笑,他聲音悅耳,對待自己搭檔的態度親切又隨和。
這樣一個人在不見天日的昏暗密室裏,就像是格格不入的一縷光,又像是從外麵被風卷入的新鮮空氣,和環境造成的反差感令彈幕嗷嗷直叫,而真正和他共處一室的人卻反應平平。
顧景嚴記得他。
不久之前網友還在試圖將這個男人和他的未婚妻鎖死。
除了一人血書之外,還有“天造地設”“郎才女貌”“就地結婚”諸如此類的發言。
天造地設?
以對方在演藝圈的成就,確實足以攀上謝家的層次,可商圈與演藝圈到底不同,與女方的娘家人沒有共同話題,長期下去必然會影響未來的家庭和睦。
郎才女貌。
他打量了一下祁硯的臉,普通。
就地結婚也不可能,娛樂圈,特別是像對方如今這樣的地位,公布戀情就無疑是平地驚雷了,更別談婚姻,要顧慮的問題怕不是比他還麻煩。
這麽看來也沒有那麽合適。
顧景嚴認為網友普遍不太會磕,磕的都不太靠譜。
眾人隻見之前在通關密室上態度一向很積極的謝筱似乎不怎麽關心進度了,推進全靠祁硯。
這一回祁硯走在了前麵,大約是顧慮到搭檔的情況,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裝慫,而是負責起了所有的密室關卡。
【謝筱是不是之前入水凍到了?】
【有可能,被拽的那一下說不定還嗆到水了,估計現在還有些沒緩過來】
【這種環境不提前說明,換成我都不想錄節目了!心疼美女!】
【祁祁在關鍵的時候果然可靠!】
【該慫的時候慫,該認真的時候認真!嗚嗚祁硯好棒!】
顧景嚴不會參與沒意義的娛樂活動,他平日裏選擇的娛樂項目大多與社交有關,而在他的圈子裏,沒有任何一個成功人士會把聚會的娛樂定在密室逃脫。
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密室逃脫有什麽樂趣,但看著祁硯在那裏解密,顧景嚴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院者組tag上的那些磕到了的發言。
像他們現在的情況,假如任由對方獨自發揮,最後又會演變成那樣。
並非是不喜歡看別人表現自己,隻是當他想到對方的表現,會和自己的未婚妻掛鉤,顧景嚴理所當然地介意了起來。
假如他什麽都不做,網友看到祁硯憑借一己之力帶著“謝筱”通關,也會磕上,就像山上互換的那一次,祁硯這又何嚐不是另一種“英雄救美”?
為什麽要讓別人磕自己未婚妻和別的男人。
祁硯拿著手裏的線索,對比電子密碼鎖上標注的圖案,心裏剛有了點模糊的念頭,打算抬手試一試時,他的搭檔就已經按上了密碼鎖。
“謝筱”連著按下六個鍵,動作連貫,沒有半分滯澀。
接著鎖就開了。
線索的卡紙還在祁硯的手上,祁硯確定自己隻在最開始拿到線索的時候給她看過一眼,他見謝筱下過水之後解密的態度消極,還以為她沒精神思考,結果竟然有把線索記住嗎?
這題連他都為難了半天,謝筱有點厲害啊。
祁硯是個不吝嗇讚美的人,他這麽想了之後,也就這麽誇了。
而被他誇獎了的當事人冷著臉,沒有表現出半分高興。
“沒什麽大不了的,誰都可以。”
他言簡意賅。
顧景嚴希望網友也能好好看清楚這一點,不要閉著眼睛隨便磕cp。
而網友那一邊的反應和他期望的大相徑庭。
【明明自己身體不舒服,可看到祁祁遇到難題還是來幫忙了,哇啊QAQ】
【啊啊啊這就是傲嬌嗎?!!為了不讓祁硯愧疚才故意這麽說的吧!】
【昨天見識到了姐姐的傲,今天見識到了姐姐的嬌】
【老婆就是厲害!】
【這波是互補!是院者組的互補!】
【鎖死鎖死!鑰匙我吞了!】
顧景嚴不是一個爭強好勝的性格,於他來說過程無所謂,結果才是最重要的,對他來說眼下狀況他需要取得的就是一個脫離節目組,回到酒店和謝筱取得聯係,接著互換回來的結果。
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又一次被搶答,祁硯眨了眨眼,不由地向著自家搭檔看了過去。
後者不動聲色,一身的白大褂,態度一如既往地冷漠疏離。
彈幕樂壞了。
【笑死了,這是大佬之間的戰爭!】
【他們是真的強啊!隔壁組還在焦頭爛額,他們竟然在比破題速度】
【祁祁都懵了哈哈哈,已經被搶先三次了!下一把一定要贏!】
【這種良性競爭也好有愛!像小孩子在鬥氣一樣!】
彈幕能感覺到,祁硯當然也感覺到了。
隻不過對方是謝筱,他也沒有多想,隻當是枯燥的解密環境的一個競速小遊戲,於是他嘴上討饒,但是也多少起了點競爭意識,把誰先解除謎題當成了獲勝標準。
雙方都有意加快了速度,於是本就不剩多少的流程,就變得更短了。
根本來不及等顧景嚴向節目組搬出裝病那一套,輸入正確的密碼打開鐵門之後,他們就已經到達了終點。
終點和整個密室的畫風不同,像個領獎台似的,顏色明亮,周圍還掛著彩色氣球。
“恭喜院者組第一個到達!”節目組拉響了彩炮。
這個結果完全在節目組的預料之中,光是昨天的進度就已經注定了這一天院者組必然是第一個到達,隻是他們沒有想到,到達的時間會比他們預計的還要短。
祁硯還帶著商業笑容說了謝謝,“謝筱”相比之下就看起來沒那麽開心了,在節目組拉響彩炮的時候,她眼皮子都沒眨一下。
節目組說明了第一名的獎勵,以及在下一周的密室裏會有的優待。
一路上謝筱狀態的改變節目組都看在眼裏,在他們看來也覺得這是因為下水的影響,畢竟他們確實沒有提前通知,每個人的體質又都不一樣,可能真的受涼或者還沒緩過來。
考慮到這一點,他們也沒有硬是在這個環節去cue她,拍好了第一組的收官流程之後,就放行了。
這對於顧景嚴來說真是幫大忙了,至於晚上12點,節目組要所有嘉賓在酒店拍攝最後慶祝第一個密室圓滿結束的視頻,就與他無關了,在他看來到那個時候,他和謝筱一定已經換了回來。
他確實不擅長娛樂圈的事,越少麵對鏡頭越好。
所以在節目組宣布院者組可以離開了的時候,顧景嚴立刻轉身就走,他還記得謝筱和他提過的助理。
院者組第一個通關,林芸比當事人還要興奮。
見“謝筱”過來,她立刻迎上去:“謝筱姐你也太強了!如果說昨天看起來是胸有成竹遊刃有餘,今天就是勢如破竹!”
林芸巴拉巴拉一通之後,隻得到了“謝筱”一聲淡淡的“嗯”,她猶豫道:“謝筱姐?你怎麽了?”
雖然作為助理也沒有多久,但是比起節目組的人和其他嘉賓來說,林芸怎麽也是真正跟在她身邊的人,她幾乎是立刻就發現了自家藝人的不對勁。
剛才她通過直播還沒看出來,畢竟那個時候謝筱飾演的是冷淡的“謝院長”,但是出了節目之後,她卻還是那麽冷淡。
林芸覺得有些奇怪,畢竟謝筱姐不是一個態度親切的人,不會在她說了那麽多之後,隻回一個“嗯”字。
“姐,不會是真的著涼了吧?”林芸擔心道。
之前看彈幕這麽說時,她也擔心過,可看謝筱之後在解密上的表現,又覺得不像是發燒腦袋糊塗的樣子,現在眼看藝人真的可能病了,她立刻著急了起來。
“哎?生病了嗎?”祁硯本來隻是準備走之前來打個招呼,卻沒想到聽到這麽一番對話。
他看向“謝筱”,見她身上還穿著院長的那身裝扮,又看助理腳邊有個紙袋,問道:“這是她的衣服嗎?”
林芸這輩子哪裏有機會這麽近距離看巨星,她突然被祁硯問道,頓時嚇了一條,哪裏來得及去想他問這個的理由,隻顧著點頭:“是、是的!”
祁硯得到答案之後就俯身取出了紙袋裏的外套,想著反正現在沒有攝像頭在直播,伸手給“謝筱”披上,並道:“畢竟是晚上,既然錄製結束了就要注意保暖。”
“還有,不舒服的話就去醫院看看,你的助理是跟劇組車來的話,那就用我的車吧。”
祁硯剛入行的時候也沒有助理,後來的第一個助理是個新人,經常會有這樣那樣的疏忽,他對這種事已經很熟悉了。
如今這個圈子在他看來認真的演員越來越少,流量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香餑餑,像祁硯這種喜歡演戲也專注於演戲的人,對於謝筱這樣,難免就會想著多照顧著點。
而當他手裏的外套剛搭到“謝筱”肩上,就被立刻按住了。
“謝筱”阻止了他的動作,自己取走了外套,禮貌地衝他道了一聲謝,同時也拒絕了他送她們一程提議。
林芸整個都混亂了,她看著影帝親自過來打招呼,還給自家藝人披外套,同時竟然還提出讓她們上他的車。
本來已經覺得夠魔幻了,接著更魔幻的是自家藝人拒絕了。
拒絕的時候麵上帶霜,半分不留情麵。
影帝一點都沒有生氣的跡象,他好脾氣的衝她們笑笑,確定她們沒有問題之後才離開。
人一走,林芸就驚呼:“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院者cp是真的?!”
她說完就收到了自家藝人的冷眼,“謝筱”糾正她:“是假的。”
林芸也知道不太可能是真的,可是影帝的態度也實在是太好了,再加上院者組的cp感爆棚,好磕的不得了,她才會忍不住上頭。
現在被自家藝人糾正,林芸嘿嘿一笑:“我知道啦,畢竟姐有婚約,cp什麽的還是得謹慎,不能亂炒。”
“說起來,謝筱姐的未婚夫是什麽樣的人?”林芸問。
林芸隻是通過網上的一些評論和小道消息,大概的知道謝筱和她的未婚夫關係不和,可是網上還說謝筱沒演技沒人緣呢,現在正式當了她的助理之後,林芸發現這全是假新聞,於是對那些關於豪門婚約的言論也不怎麽信了。
更何況之前那顧總不還千裏迢迢特地來救人嗎?是段神仙愛情也說不定!
“……”
對方是謝筱的助理,如果可以的話顧景嚴還想問問她,自己在謝筱眼裏是什麽樣的,沒想到被反問了,這是說明她完全不會在身邊人麵前提到自己嗎?
“就是說,顧總會不會有什麽浪漫的舉動?”林芸悄悄八卦,“比如小驚喜什麽的。”
顧景嚴:“……”
“像是生日、訂婚紀念日啊,情人節或者七夕總會送一些禮物吧!”
顧景嚴覺得好一點了。
如果送禮物算是浪漫驚喜的話,那麽他在固定的節日包括生日確實會送禮物,這些禮物的價值足以襯得上謝家的姓氏,至少讓她戴去任何一場宴會不會落了臉。
林芸又道:“也不用很貴重的禮物,主要還是心意,像顧總那樣的人,假如送昂貴的禮物反而顯得敷衍,他要是親手準備驚喜那簡直哇撒……”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反差萌,林芸光是想想霸道總裁為了心上人一改平日作風,費心費力的模樣,就覺得蘇到爆。
顧景嚴膝上中了一箭。
說完之後林芸就察覺到“謝筱”表情似乎不太好,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可能對方並不是自己料想中那樣的情侶,但畢竟是訂婚關係,應該也不可能離。
在林芸眼裏商業聯姻就是像電視劇裏一樣,牽扯了很多利益。
想到在這樣的婚約裏假如沒有愛情會多麽痛苦,林芸就忍不住心疼起了謝筱,她雖然隻是個小助理,卻也自認是謝筱的好姐妹。
不禁開口安慰:“沒事的!就算沒有愛,可是咱們有錢啊!”
“改變不了婚約,但是我們可以改變命運!沒愛的男人在婚姻裏肯定會出軌,咱們就抓個正著!然後告他!像顧家那樣的不可能不要臉麵,到時候他們不光會同意離婚,還得加上賠償,而且謝筱姐你這麽漂亮,離婚之後肯定有大把的小鮮肉願意跟你!”
顧景嚴:?
林芸說嗨了,她天馬行空慣了,平日裏謝筱也早就習慣了,還會笑哈哈地和她一起瞎胡鬧,所以她像往常一樣捧著臉蛋,開始暢享美好未來。
“其實現在也可以,反正謝筱姐你們還沒有正式結婚,現在事業也在穩步上升,家庭背景也好,不如先處幾個小可愛,享受一下戀愛的美好。”林芸說道,“我覺得姐弟戀就很好!謝筱姐你如果感興趣我可以給你介紹我的學弟!”
“不用。”顧景嚴冷聲道,“我不敢興趣,也不會出軌。”
謝筱不會這麽做,他也不會這麽做。
一個滿口跑火車的人遇到了一個把玩笑話當真的人,林芸愣了一下,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知道啦,我就是想你開心一點嘛。”
她這樣說,顧景嚴反而說不出話了。
似乎就連謝筱周圍的人,都比他更懂得照顧她的情緒。
謝筱接到顧景嚴視頻電話的時候,她已經在前往節目組的路上了。
要不是通過直播,她知道顧景嚴沒事,那麽恐怕現在謝筱就已經直接撥通節目組的電話,要求他們立刻停止錄製了。
靈魂互換遠比她想的要危險,在她溺入水中的情況下互換,等於是在另一個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將他拖進水裏,顧景嚴能安然無恙全靠他水性好,換個人在這種突發狀況未必能反應得過來。
直到現在她還依舊手腳發涼,始終回不了溫度。
正是因為親身體驗過,所以謝筱比誰都更懂水的可怕,連帶著對於被她拖累遇到這種事的顧景嚴,她也不禁懷著愧疚。
在接通視頻電話,看到畫麵中的自己確實安然無恙,謝筱心中的石頭才落地。
互換了也不止一次,謝筱逐漸習慣看著自己的臉說話了,他們兩人實在是相差太大,僅從神情就能分辨得出區別。
而畫麵中那個如今使用著她身體的男人,對著鏡頭神情忐忑,似乎在顧慮著什麽。
“怎麽了?”謝筱見他這樣,頓時心中一緊,“受傷了?還是說互換的時候嗆進了水,身體不舒服?”
謝筱見顧景嚴麵露意外,似乎沒有想到她會這麽問他。
他好像心情變得有些好轉,總是抿成一條直線的唇角微微上揚,又被他克製住,恢複了平日裏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沒有,沒有受傷。”
“那是什麽事?”謝筱不覺得是自己看錯了,“你有些不對勁,是有什麽話想說?”
說完之後謝筱又道:“算了,你先休息,在房裏等我。”
謝筱覺得這麽一通折騰下來,顧景嚴一定累了,他本來就不擅長這種事情,被迫對著鏡頭那麽久,想來也不會好受,於是便讓他先去休息。
對方也沒有說什麽,隻是點了點頭。
本來顧景嚴打算關了視頻電話,卻被謝筱阻止了,她堅持讓他開著視頻,鏡頭最好能對著房間裏麵,讓她能確確實實地看到他。
這個要求聽起來是有點變態,但是謝筱也是為了安全起見。
在這個世界的劇本走完之前,自己那具身體的周圍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要說到酒店的話,那麽最常見的恐怕就是醉酒進錯房間,或者說是被下藥NTR。
雖然覺得可能沒有那麽離譜,但是謹慎一點總是沒錯的。
顧景嚴確實不理解她為什麽要確認到這一步,但還是照做了,就在他剛架好手機時,謝筱又提醒他“去把門鎖了,門口放把椅子,或者把手上擱個玻璃杯”。
或許這在顧景嚴平日裏來看是完全沒有必要的行為,但是他現在用的是謝筱的身體,既然謝筱認為有必要,那麽他就會照做。
不過等他全部確認完,躺進被窩聽話休息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紅了耳根。
隻覺得,她似乎也太擔心他了。
……這樣倒也不壞。
12點節目組需要補錄一段收工視頻,這是用於之後在網上放出的官方剪輯版的,而謝筱終於在10點之前趕到了。
得虧節目組所在的市離得不遠。
當她到的時候,酒店裏隻有幾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他們正在樓下的大廳互相磕瓜子聊天,並沒有注意到她。
而酒店人員似乎把顧景嚴的這張臉認成了藝人,在她上樓的時候也完全沒有阻止。
直到謝筱站到了自己房間的門前,敲了敲門。
她等了一會兒,接著不禁看了看手機。
因為已經到了酒店,也能確定房間裏麵沒有其他人,各種安全措施都已經安排上了,所以之前謝筱就將手機放起來沒有再看了。
而現在,視頻通話依舊連通著,鏡頭是對著床的,**被子掀開,裏麵的人的確已經起來了。
總不能在她上來的這麽一點時間裏麵出了什麽狀況吧?
就在謝筱忍不住要擰起眉頭時,門內傳來了玻璃打碎的聲音,還沒等她著急,下一秒門就開了,“自己”安然無恙的站在門口,邊上是挪開的椅子,地上則是碎了一地的玻璃。
顧景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地麵,在觸及到那些碎玻璃時,他似乎有些恍惚,下意識地就道了歉。
“抱歉。”
謝筱也不是想讓他道歉,但考慮到危險性,她還是叮囑了一句:“小心一些,慢點來也沒事。”
說著她就準備進屋。
這畢竟是在外麵,雖然兩人是訂了婚的關係,可是這大半夜要是被發現“顧景嚴”進了“謝筱”房間,傳到網上也絕對不會有什麽好聽的話。
她前腳剛踏進去,下一秒原本站得好好得人就忽然向著她懷裏栽了進來。
謝筱連忙伸手扶住,隔著單薄的衣服,她摸到了一手滾燙的溫度,再一摸懷裏那人的額頭,相比起正常人的體溫,簡直燙得嚇人。
謝筱:“你發燒了?”
他沒回答,在她懷裏呼吸粗重。
謝筱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畢竟在視頻通話的時候他看起來一切都好,所以來時也沒有準備藥,難怪來開門花了那麽多時間,他這樣看起來是連站著的力氣都沒了。
她一把將他抱了起來,有過一次之後謝筱這個事做起來駕輕就熟。
把人放到了**,謝筱剛準備起身去外麵買藥,接著她眼前的畫麵就整個一晃,身下成了柔軟的床鋪,眼前則是酒店的天花板。
她連忙起身,床邊上是一下子栽倒的顧景嚴。
他們換回來了。
連帶著發燒的症狀也換過去了。
上一回謝筱還在誇這個靈魂互換的很智能,連傷口都能跟著轉移,也省得她擔心自己的身體被顧景嚴瞎折騰,白白壞了她的細心養護。
上次那是顧景嚴自說自話行動,在氣頭上的謝筱隻覺得那是他自己作死,因為明明他們已經說好了互換之後要第一時間和對方聯係,他還非要跟著人往山上走。
可現在情況不同,這次完全就是她自己的問題,她要是在看到水的第一時間就和節目組取得聯係,結束錄製,那麽就不會發生後麵的事情。
又或者她早一些想辦法克服這個弱點,也同樣不會造成這個後果。
她自己承擔後果沒有問題,讓別人替她承擔,那謝筱會良心不安。
謝筱下了床,把已經燒得意識不清的顧景嚴給挪到**,怕他燒迷糊的時候滾下床,她又把被子往他兩邊塞了塞。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拿出手機搜了搜最近的藥房。
酒店附近的藥房不遠,她叫個快遞不會比她自己去買更快,於是謝筱取出墨鏡和口罩,披上外套,拿了房卡轉身出門。
下去的時候她正巧遇到了原本在樓下的那幾個工作人員,他們買了燒烤,這會兒正準備上樓。
見了她之後,他們熱情地打了招呼,並詢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吃燒烤,謝筱笑著婉拒了,幾人也不惱,跟她道了別之後就上了樓。
要是來時碰上,那就得找各種理由了。
謝筱不得不說她之前運氣確實是好。
而且現在她拿回了自己的身體,也能自由出入酒店了,假如沒有互換回來,這會兒用著顧景嚴的身體下樓遇上認出他的人,難免會遇到點麻煩。
買了藥,回到自己房間。
謝筱開始試圖把他給叫醒。
被她裹在被子裏的顧景嚴睡得很不安穩,呼吸間帶著滾燙的熱度,謝筱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或許是她剛從室外回來的關係,摸著似乎更燙了。
“醒醒,顧景嚴。”
謝筱推了推他,沒推醒。
“起來先把藥吃了。”
“不能這樣睡,先吃藥,吃完再睡。”
吃了藥之後會出一身汗,謝筱隻給他脫了西裝外套,到了明天這身衣服肯定不能穿了,想說要不要順便去給他買一套明天換的衣服……
謝筱想了想,又試著威脅道:“你再不起來我就要幫你換衣服了。”
這也沒起作用。
“起來!”
她拍了拍他的臉,想把他拍醒,他卻像是感受到了舒服的涼意,將整個將臉貼在了她的掌心,謝筱覺得手指發燙,她立馬抽回了手。
她盯著發燒所以一無所知的某人看了許久,接著拿起顧景嚴的手機,擺在他的臉麵前解鎖了主頁,謝筱點開了鬧鍾界麵。
鬧鍾界麵有個早晨五點的鬧鍾,謝筱看了看鈴聲設置,又新建了個同樣鈴聲的鬧鍾。
時間調到了一分鍾後。
一分鍾後鬧鍾響了。
同時謝筱冷著聲音開口提醒:“你要遲到了,今天要開會,還有三分鍾。”
顧景嚴醒了。
他意識依舊模糊,卻還是掙紮著想要從**下來
然後被謝筱一巴掌按回到了**。
他躺倒在**目光迷蒙地看著她,神情茫然,就像是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這麽做一樣,由於發燒所以他從脖頸到臉上都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半點沒有了平日裏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樣子。
“來吃藥。”確定以顧景嚴現在的狀態,她完全可以製住他不讓他下床之後,謝筱安心地把他扶了起來,“張嘴。”
顧景嚴腦袋不清楚,昏昏沉沉的,但聽到她的聲音卻還是下意識跟著做了,他剛張嘴就被塞了顆藥。
把杯沿抵住他的嘴唇,謝筱繼續耐心引導:“喝水,把藥吞了。”
吃了藥,又喝了些水之後,顧景嚴總算稍微清醒了一些。
至少他想起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了。
謝筱怕他倒下去,所以一直扶著他,在給他把藥喂完之後,謝筱就準備把他重新塞回被子了,而她剛動了動手,就被他拉住了。
顧景嚴的手很燙,握著她的力道卻不大。
“對不起……”
他忽然道歉。
謝筱不懂他這是在突然說什麽:“為什麽道歉?”
牽著她手的男人喃喃道:“我沒有聽你的話……”
嗯?什麽?
大概是沒有等到她的反應,顧景嚴有點緊張了:“我應該聽你的……一早聯係節目組停止錄製,結果耽誤了時間……”
“沒有耽誤,節目順利拍完了。”大約是生病時的他看起來太脆弱,謝筱想了想摸了摸他的頭發,又補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顧景嚴沒有避開她的動作,卻也沒有接受她的安慰:“如果不耽誤時間就不會發燒……就不會給你添麻煩……”
“怎麽會是麻煩。”謝筱不覺得,她也不懂他是不是燒糊塗了,“而且發燒也不是可以避免的吧?”
“因為沒有換上幹的衣服……如果早點回酒店開了暖氣就不會著涼了……”
顧景嚴腦袋有些發沉,大腦黏黏糊糊的無法運轉,他一邊糊裏糊塗地回答著她的問題,一邊向她確認自己更在意的一點:“……你不覺得我是麻煩嗎?”
“你不麻煩。”謝筱答道。
要是顧景嚴現在清醒,而不是這種說胡話的狀態,謝筱是肯定不會這麽說的,可其實要說麻煩的話,比顧景嚴麻煩的人可太多了,謝筱覺得各方麵來說顧景嚴已經屬於非常替她省事了。
要他退婚就退婚,要他定退婚時間就馬上定好時間。
這期間也完全不會跑來糾纏,更沒有來打擾她的工作,至於互換的時候,那隻能說他們雙方的工作進展都被打擾了,他也是受害者。
她說完這句話,就感覺肩上一重,顧景嚴整個靠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腦袋抵在她的肩窩,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脖頸處。謝筱莫名想要後退,可他的手臂卻提前一步牢牢扣住了她的腰。
“那不要退婚了好不好?”
聲音很輕,明顯是燒得太嚴重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可由於那聲音就在她的耳邊,於是謝筱聽的一清二楚。
顧景嚴燒糊塗了。
謝筱確信。
以顧景嚴的性格來說,他或許會對婚約對象有一定的標準,但是有沒有這個婚約對象卻對他來說沒有區別,畢竟他心裏根本就沒有空間去思考另一個人的事,沒有婚約者反而自由。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他真的不想退婚。
那謝筱覺得顧景嚴會單獨找她出來談一談,他會以雙方的角度,列出一切這場婚約進行下去會有的益處,然後站在一個商人的角度來說服她,讓她同意和他繼續進行這場“交易”。
所以無論顧景嚴想不想退婚,他都不該是這個樣子,軟綿綿的,用著毫無說服力的話語來祈求微弱的可能性。
顧景嚴從來不做這種事。
在提出要求之前,他總是會帶上自己那邊的價碼。
剛剛他還用了“好不好”這樣的撒嬌結尾。
謝筱覺得要是顧景嚴清醒之後回想起這一段,估計會想死。
怕他繼續下去明天一早真會社死,謝筱貼心地轉移了話題,她把他從自己身上扒下來,塞進被子,同時問起了另一個問題:“為什麽不換衣服?”
生病的人就是容易擺弄,謝筱三兩下就搞好了。
被塞進被窩的顧景嚴拉了拉被子,聲音從被子裏出來,悶悶的:“因為是你的身體……”
“我的身體怎麽了?”
謝筱想說要是換成她用顧景嚴的身體,穿了一身濕衣服,她肯定馬上就換了,但她頓了一下,不可思議地看向快要埋進被子裏的男人。
這人,不會是不好意思吧?
謝筱樂了。
她問他:“那你總得擦幹吧?外套也換了。”
想起之前看到的霸總cp文,謝筱忍不住逗他。
“怎麽,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他把自己埋得更深了,明顯不想回答。
可謝筱在問他,他不想不回應。
謝筱隻見被子裏的腦袋小幅度地點了點。
顧景嚴現在燒得像變了個人,但明天起來他肯定就恢複原樣了。
最好他想起今晚的事後,不會自閉。
謝筱想想就忍不住笑了。
她笑完又道。
“滿意還是不滿意?你不說出來我怎麽會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