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深仇
就這樣仰著頭，過了好久，淚珠還是混著雨水一起滑落。
“好吧，我輸了，我還是哭了，你笑我吧。”她低下頭，笑了笑。
過了好久，她用手指用力地滑過墓碑上深深刻著的名字：“辰哥哥，你再等我一段時間，等我為你報了仇，過來陪你。”
她睡著了，伏在自己的膝上。
一個黑衣男子無聲地走過來，他手中拿著兩壇酒，他看到了顏洛的樣子就知道她睡著了，他沒有叫她，而是走到了墓碑的另一邊，打開一壇酒放在墓碑前，然後打開另一壇碰了一下，自己仰頭喝了。
他一句話也不說，默默地一個人喝著酒。不知道喝了多久，他的酒壺空了。他拿起墓碑前的那一壇，緩緩地灑在了地上。
最後他歎了一口氣，站了起來，然後走到另一邊，抱起了顏洛，緩緩地往回走。
千裏之外的江州，楚湘在一群人的陪同下，去了他“父母”的墓前掃灑。女皇跟前的貴公子回鄉祭祖，這是光耀門楣之事，自然是熱鬧非凡，雖然在此之前根本就沒有人知道他父母是誰。
楚湘其實也不知道他祭拜的是誰，他編造的父母不過是為了隱藏身份。他真正要祭拜的人，卻不能正大光明地祭拜。
離開了那個修建得豪華的墓園，楚湘換了緇衣，棄了馬車，避開行人，隨著周紹義沿著一條小路，去往山林深處。
山林深處有一個無名的土丘。
這裏就是曾經煊赫無比的楚國皇族慕容氏，最後的歸宿。
刀光血海，火燒楚宮。一片絕望的哭喊哀嚎之後，一切歸於塵土。
從被火燒黑的廢墟中，隻找到了這些遺骸，但是已經分不清誰是誰，分不清哪個是父王，哪個是母妃，分不清哪個是太子，哪個是二哥，三哥，四哥……
他們費勁周折冒險將這些殘破的骸骨偷偷運出了楚都，秘密地埋在這裏。因為分不清誰是誰，於是就全部葬在了一起。一直爭來鬥的楚國皇室，終於停止了爭鬥，無聲地融在一起了。隻有一個土丘，連一塊墓碑都沒有立。
這裏才是他真正要祭拜的地方。
楚湘望著那個土丘眼睛痛澀卻流不出眼淚，他已經沒有眼淚。
他沉默而肅然地祭拜著他的親人，最後他舉起了右手：
“慕容子都對天立誓，亡國之恨必雪，滅族之仇必報，一息尚存矢誌不渝，粉身碎骨在所不惜，此心此誌皇天後土共鑒！願父王母妃在天之靈安息！願慕容氏數百孤魂安息！”
安息，家國無存，亡魂無依，異國他鄉的荒野下一剖黃土，孤魂如何安息？！
他旁邊的周紹義和幾個貼身隨從也用低沉地聲音回應：“臣等願誓死追隨殿下！”
清明過後，楚湘又在江州停留了幾天，然後就準備啟程返京了。
他收拾行李的時候，發現了那個藍色的發釵。
他離開了大宅院，一個人走到了一條小溪旁，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了好久。溪水在他的腳邊叮咚著流淌著。
他從懷中掏出那個藍色發釵，懸空放在小溪上方，清澈的溪水倒映著他的手和那隻發釵的影子。隻要他一鬆手，這個發釵就會掉落小溪中，然後被溪水衝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