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捕食(四)
流川的主意過於惡毒,但藍深幾人卻覺得再好不過,不顧薑靜流沒表態,第一時間表示支持配合。流川有點兒小得意,看著薑靜流希望得到誇獎,薑靜流扭開頭低聲和姚啟泰交談了幾句,勉強同意,又商量了一些細則,便散會了。
這邊散場,那邊希光就在門口等待,航空部進行的幾個關於空間膨脹的實驗有了新結果,需要薑靜流去確認。薑靜流匆忙將資料收好,便跟希光走。流川一抬眼便見希光站在門邊,嘴角含著溫和的笑容,目光澄澈地看著薑靜流,掃過他的時候卻帶了點兒挑釁。流川一時起了爭強好勝的心,三兩步跟上薑靜流的腳步並排而走,將希光落在身後。
“忘川還等著教訓你,你不去找他?”薑靜流詫異道。
流川搖頭,頭微微後側對著希光的方向,“阿薑,你喜歡他?”
“他?”薑靜流看過去,希光修長的身形在黃昏中確實頗有風韻,“目前還沒有。”
“那就是不排除以後了?”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
流川有點著急了,“但是,怎麽也該輪到我了!”
薑靜流上下打量流川,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這個少年麵龐還帶著嬰兒肥,身體由於發育偏瘦,神情中多有狡黠,隻短短三年而已,五官更分明,皮膚下的肌肉似乎隨時可以爆發強大的力量,偶爾情急的時候顯露出來的幾分淩厲仿佛未開鋒的寶刀一般讓人不能逼視。薑靜流笑一笑,伸手摸摸流川的頭,頭發短硬刺手,“你還太小。”
流川眼睛凸了一下,撫開薑靜流柔韌的手,手指滑向她的下巴,勾起尖尖的下頜,雙唇印了上去,舌尖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味道衝入薑靜流的口腔。薑靜流掙了一下,爾後放開,溫和地拍拍流川的肩膀。流川親夠一刻鍾,不舍得地放開,很不滿意薑靜流清明的雙眼,視線落在她殷紅的雙唇上,因為他的不熟練,薑靜流唇上被勾了幾條劃痕,有鮮血浸出來。流川用大拇指抹開礙眼的鮮血,又舍不得丟掉,放入口中舔幹淨,香甜的血液味道比鳳凰血更讓他全身沸騰。
薑靜流沒有被迷惑,流川對自己的技術非常失望,“我們多練幾次就會很好了。”
薑靜流伸手匯聚能量點在流川虎口,肌肉收縮,流川隻得放開,希光上前兩步欲說什麽,流川身形化為一條長長的蛇影沒入牆角的陰影中。
身體中翻騰著比青春期饑餓更讓流川難以忍受的灼熱,之前進食的鳳凰血液乖乖潛伏在身體中被緩慢地分解吸收,卻被激**的情愫牽引著開始不安分起來,狂猛的能量順著經脈奔湧,肌肉被一層層撐開,爆出一朵朵美麗的小血花。流川咽下喉嚨裏一口腥甜的血液,正要衝向忘川所在的方向,不料從陰影裏串出一條長長的尾巴卷起流川的身體高高拋向君山。
流川嗅到了忘川的氣味,身體一擺化出原身,越過薑域的宮殿群和田野,飛上早已崩潰的君山之巔,被那巨大的尾巴牽引著,狠狠砸向亂石地麵,深坑直入地底,一個巨大幽黑的洞口顯露出來,白色的水汽和寒氣上冒,纏繞流川的身體。
“下來!”地底一個聲音。
流川忍耐不住身體內部的痛苦,一頭紮入寒氣團的中心,身體如青色的閃電射向深淵底處的潭水。極度寒冷中和流川的狂躁,在水底潛了整整一刻鍾才冒頭,仰頭看洞頂滴滴答答的石鍾乳,有青色的蛇形獸體在石花間挪動。
一尾巴甩過來,將流川的身體按入潭水深處,流川掙紮著翻起無數水花,“老東西,就不能好好說話嗎?有必要這麽粗魯嗎?”
忘川龐大的眼睛浮在黑色的洞深處,沒有解釋的意思,又是一尾巴甩過去,流川自變身以來未劃破過的外皮被拉出幾道長長的傷口,血液噴湧而出滴落水中,水中積攢了千萬年的寒氣順著傷口進入筋脈與奔騰的鳳凰血液糾纏起來。
金色的瞳孔移動到深潭的上方,仔細觀察翻騰的水麵,那些鮮血入水擴散開,如濃重的染料落入其中,清亮的水麵瞬間轉成血海,偶然一道道能量匯聚起的金色線條透射。龐大的獸體將那些能量線收集起來纏繞成小球,匯聚成拇指大小一顆玻璃球般的實體,用銳利的指甲劃破虛空,丟入虛空那頭一個巨大的箱子中,箱中的女體依然安詳地躺著。
流川詛咒著忘川,全身肌肉被一條條拉碎又生長,骨頭被碾碎又湊齊整,筋脈被脹爆又連接的疼痛,骨髓深處的撕裂轉化為刻骨的怨憤。這些怨憤來未來得及轉化為恨,下一波的痛又奪取他的神識,如非一股股不間斷的冰涼消去灼熱,他便化灰。
“放開你的身體,不要試圖反抗你的本能,這是宇宙裏最強韌的**,不會被玩壞的。”
“操......”流川隻有力氣吐出這一個詞,鋪天蓋地血肉生長消耗的能量差點讓他崩潰。
忘川仔細觀察流川的身體被淬煉的過程,血脈**重生,無用的渣滓被能量洗刷幹淨,更純粹和純淨的肌肉讓**力量更強大,如此反複,曆經九次血肉模糊,當流川最後一片老鱗脫落,掙紮著褪下第九層蛻,忘川才伸出指甲,在他新鮮柔軟的鱗片上拂過。
“老頭子......”流川半張雙眼,豎瞳中的金色越來越純粹,模糊的視線中遠方一個龐大的白色箱子,青色的獸體纏繞其上,仿佛珍寶,“那是......”什麽?
“還有力氣?”忘川冷冰冰的聲音又起,舉爪拉開一重巨大的石門,“下九泉消化鳳凰的能量,爬不上來就永遠呆在地底吧。”
流川掙紮一下,眼睜睜見自己的身體被忘川掃下萬丈深淵,很久很久以後才傳上來一聲淡淡的回音。
忘川的雙眼匯聚,注視地底之下的變動,身體凝成一個等待的姿勢,隻這一次隻短短的七日而已,當地底又傳來精神十足的動靜,他閉上雙眼,身體遊移入洞窟的最深入,潛伏。
春元忙瘋了,除了被鳩雀抓壯丁幫忙弄防禦係統,還要抽時間練習各種符籙的繪製和使用為籌備中的符籙大賽做準備。流川這個不仗義的家夥把鳳凰遺骨丟給他就消失了,他抱著這一堆好玩意不敢留在手中,隻挑揀了幾樣邊角餘料留給自己和幾個弟弟,其餘的好東西全部分送出去。但凡是在家臣中排得上號的他都整了一份過去,大部分人都抵不過貪心收了,隻有小部分人退回來,他打著鳩雀的大旗去胡攪蠻纏一番硬逼人收下,效果倒也不錯。
此時正是防禦係統合成的關鍵時刻,商人們送過來的材料也隻餘下最後兩份,春元都替鳩雀為難,要成功不了,多沒麵子啊。鳩雀倒像是沒事一般,天天領著一波商人在薑域和裝配廠之間來回,甚至還有幾個商人的門路走到春元這邊來了。春元不喜歡這些投機倒把的商人,他的弟弟們當然和他站在統一戰線,就連頂天和立地也疑惑萬分地向春元吐槽,“他們換回去的糧食又可以把市場價格推高幾個百分點了。”
政務是忘川該操心的事,忘川沒有任何動靜,春元隻有將疑惑藏在心底一層又一層,嚴格約束幾個弟弟無事就不要出薑域亂撞了,交代完畢,急匆匆又要去上課。日頭偏高,春元還未入教室,橫裏伸出的一隻手拎起他的衣領便拖到牆角去了。
“幹啥呢幹啥呢!”春元偏頭,隻見長長的一道發尾。
“把收了鳳凰骨頭的家夥名單給我。”
春元鬆一口氣,用力扯回自己的衣領,拍打衣服上留下的髒指印,“你跑哪裏混去啦,老師們點名你都不在,又罰你免費義務工作了。搞這麽髒,全身都是灰,天呀,好臭,又是血又是汗的......”春元抬頭,吐出去一半的槽立刻收回,眼前這人像是流川又不像是,氣息沒變,五官卻更加深刻淩厲,挺直的鼻梁和倔強的眼神讓人發毛,小心道,“你要幹啥?”
流川伸個懶腰,全身關節劈裏啪啦亂響,“收了老子的好東西,是不是該給老子幹點事?”
“你想做啥?”刺激感衝刷春元的神經,他舔舔有點幹的嘴唇,跟著流川就是帶勁,翻山倒海,幹掉神獸,扒皮分屍。
“鳩雀的防禦係統不是集成困難麽,我去說服藍深幫忙,他把防禦係統周邊的附屬配套商業所有權全部給我。你去通知那些收禮的家夥,以後這外域所有短途物質傳輸的生意全部都是老子的,想發財的就跟過來,有錢出錢有材料的出材料。”
“實力最強的都跟著鳩雀老師那邊去了,防禦係統多帶勁啊,空間站的生意穩賺不賠。不過......”春元狡黠道,“收我東西的多是各位女尊和鎮上的管理者,沒錢也有權啊。”
“哼。”流川略滿意。
“但是,忘川老師不會同意的,他說過,一個項目讓一個人壟斷後必然會失去監管滋生腐|敗,設置三個以上的備選負責人是比較好的......”
流川張揚道,“我會給他找點事做的。”
“有什麽好主意?”春元的血開始沸騰了。
“黃泉最強大的神獸,政務上能左右薑女的存在,薑家在外的代言人,薑家全部利益的維護者......居然和玄女簽訂喪權的條約以致黃泉淪為比流放星更不如的殖民地......哦,這個帽子有點大,大家可能聽聽就算了......但是,對照提供給兆豐的糧食換回來的實實在在的各種資源,即將提供給邊區的大量糧食換回來的是虛無縹緲的屬於薑女在外域的主權。但是,這些主權,黃泉的人民暫時還得不到任何好處......也就是說,他們交出辛苦餓肚子節省下來的糧食,隻換來一個自由民的虛名......男人,千萬不能餓肚子的。”
“操!”春元罵了一聲,“你個惡毒的家夥,你是把你爹架到十字架上用火烤?”
“那個老家夥皮厚得很,完全沒問題。”流川摸一下下巴,“找誰來做這個事比較好呢?”
春元雙目灼灼,充滿期待。
流川擊掌,衝春元勾勾手指,在他耳邊低語,春元眼睛越來越亮,幹壞事的雄心勃勃。
春元領了流川的話匆忙出去,流川調整表情衝向藍深所在的宮殿,按照在薑女麵前提出的建議,他和藍深達成同盟向鳩雀提供符籙技術支持,而交換條件便是取得鳩雀未來十年內全部的糧食配額,這是一個劃算的生意,流川將用這些糧食的配額捏住大商人們一部分的經脈引導他們對能量的渴求。極致的欲|望會壯大雄性的野心,他們會暫時忘記忘川的可怕,在他笑眯眯的充滿鼓勵的表情下提出各種試探底線的要求。
春元走之前疑惑道,“流川,但是為什麽要這樣做呢?”
“好玩嗎?”
春元想了一下,“當然。”
“好玩,也就對了!”流川哈哈大笑,“老頭子過去的榮光,隻能成為抬高薑女但必將被拋棄的基石;鳩雀、白玫、暗鴉,他們是現在,跟隨薑女但追不上她的步伐......隻有我......”
春元撇一下嘴唇,流川改口道,“我們,我們這些被薑女一手帶起來的年輕人,代表著長久的未來。他們潰散了,我們也就起來了,把你的兄弟們還有我的兄弟們都叫上,大家一起來玩這個遊戲,勝利的人會得到最好的獎賞。”
“聽起來真不錯,我也參一個。”春元如往常一樣露出單純的笑容。
玩遊戲,以生命為代價,這才是真正屬於他的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