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良看似一句玩笑話,卻讓趙元達立馬把兵部和工部兩位尚書全都裹挾進了鐵釘失蹤案裏。

吳良明明是先帝得用和倚重的人,他這是有心還是無意呢?

又或者,這全是趙元達的謀劃?

走出皇城,謝珩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宮門,心情十分沉重。

先皇之死疑點重重。

太皇太後專\政、趙元達一黨起複,朝政堪憂。

存放在軍器監的二百餘噸鐵釘失蹤,去向未明。

……

這樁樁件件,仿佛背後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擾弄風雲。

大昭上空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陰雲密布了,誰都不知道風雨何時降臨。

大昭江山早些年已經被趙氏一黨禍禍得千瘡百孔,難道又要舊事重演嗎?

難道他要眼睜睜看著百姓民不聊生的日子才剛剛有所緩解,又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嗎?

“走吧,咱們還是接著審趙順。”

謝珩很快又恢複如常,率先邁步朝前走去。

五月的天已經開始熱了,風中裹著槐花的香氣,讓國喪期間少了喧鬧的京城多了一份別樣的從容。

載著兩人的馬車很快就到了大理寺的刑獄。

兩人才邁過刻著“慎刑”二字的青石門,就見門口慌慌張張衝出一個人,臉色慘白地衝兩人跪了下來。

那人的膝蓋砸在青磚地上“咚”的一聲,震得地上的磚塊都震了震。

“將軍,屬下正要去尋你,趙,趙順他,他死了!”

那人聲音發顫,連話都說得結結巴巴的。

“王翰,你說什麽?”

蕭策似乎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句話的意思,倒是一向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謝大人一把就揪住了王翰的衣領。

“在大理寺的地盤,又被你們金吾衛嚴密看守,趙順是如何死的!”

素有‘玉麵’之稱的謝大人,此時麵孔都因憤怒而扭曲,變得相當猙獰。

如今案件疑點重重,唯一把案件串連在一起的趙順還死在了大獄中。

誰的手這麽快!

本就害怕的王翰見了謝珩的樣子,更是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自縊。”

“趙順是自縊而亡。”

“他,他肯定是自知罪孽深重難逃法網……”

“咚!”

回過神的蕭策一把推開了王翰,直接跨過他跌落在地上的身體直奔關押趙順所在的牢房而去。

屍山血海練就的煞氣全開,驚得所有人紛紛避讓。

一時之間,大家對刑獄裏窒悶、且混雜著黴味、血腥味,還帶著濃濃死氣的空氣,都懷念起來。

天字三號牢的牢門嚴絲合縫緊閉著,門上的銅鎖雖已經打開了,卻也完好無損地掛著。

隻是朝牢內望去,蕭、謝兩人的瞳孔皆是一縮。

一道人影正懸掛在牢房正中央的橫梁上,囚服上血跡凝結成一個個紫黑的斑塊。

蓬亂的頭發遮蓋住了他的麵容,但無論是蕭策還是謝珩,都第一眼認出了這人正是趙順!

當日兩人審到禦藥被調包,心頭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將趙順關押在大理寺看守最嚴密的牢房後,就準備深夜闖宮。

可才出大理寺,就知道了皇帝駕崩的噩耗。

兩人不得不匆忙進宮。

一連數日,替先皇守喪、新皇登基,新皇第一次大朝會。

兩人全都忙得分身乏術。

誰知出宮後第一時間就趕來大理寺,卻還是出事了!

“王翰,全程都是你帶著金吾衛精銳嚴加看守,趙順是如何上的吊?”

“其間可有人與他接觸?”

“是誰發現的,何時發現的?”

蕭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佩劍上,隨時都可能出鞘!

獨屬於大將軍的氣場讓所有的人都屏息斂氣,王翰更是戰戰兢兢。

但還是單膝跪地,認認真真的回答問題。

“回將軍,自趙順被關進天字三號牢,屬下就將兄弟們分成三班,每班三人日夜輪流值守,不敢有絲毫懈怠!”

“至今日辰時皆一切正常。”

“但巳時接班的兄弟過來時,就發現趙順上吊了!”

“等大家開鎖進去解救,才發現他已經沒有氣兒了。”

“將軍親口\交待過,屬下哪敢讓人接近這裏?屬下以性命擔保,這幾天不僅趙順沒有見過任何人,整個天字牢房區域都無人靠近。”

“可有半句虛言?”

“哐當~”劍出鞘的聲音在牢房裏格外滲人,大理寺刑獄裏,無論是獄卒還是金吾衛,頓時齊齊跪了下來。

一個個汗如漿出!

蕭大將軍暴戾之名名不虛傳,一言不合就會殺人的!

“還是傳仵作先驗屍吧。”

謝珩一手按壓自己的眉心,一手按住了蕭策拔劍的手。

“是!”王翰如蒙大赦,爬起來一溜煙的就跑了。

蕭策抱胸退守在牢房外,親自看守。

謝珩則已經進了牢房裏,仔細勘查。

他的眉頭皺的死緊。

刑部的牢房是關押罪犯等級最高的地方,被關進去的人鮮少有出來的機會,俗稱天牢。

但天牢卻並非大昭看守最嚴密的監牢。

倒是他們大理寺,經手的皆是大案要案,每一樁案件都錯綜複雜。

未定案之前,哪怕隻是嫌犯都關係重大。

刑獄的規格一向最高,看守最為嚴密。

且天字號牢房,又是看守的重中之重。

就在這個地方,趙順卻無聲無息的死了!

謝珩仔細打量著這間整間由鑄鐵打造的牢籠,均不見絲毫異常。

趙順的頭掛在他自己的褲腰帶上,屍體已經僵直,垂懸在牢房當中。

繩結是死扣。

趙順的頭部向縊索一側傾斜,雙眼半睜眼球微微凸出。

雙臂自然下垂,雙腿微屈腳尖朝下。

舌尖微微吐露出,臉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灰。

整體看無掙紮的情況,很符合懸梁自盡的人的死狀。

唯一違和的地方,就是他雙腳離地一尺有餘,卻不見任何墊腳之物。

但僅憑著這一點,並不能排除自殺的嫌疑。

哪怕謝珩曾清查過無數的懸案,遇到這個場景卻也有些束手無策。

“仵作來了!”

王翰的話打破了牢房的一片死寂,隨著他進來的,是脊背佝僂的仵作老許。

見到來人,蕭策的眉頭也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將軍,這位已經是仵作行最好的仵作了。”

王翰是蕭策的得力副將,自然從他的細微表情中就能看出自家將軍的不滿,忙上前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