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林惟的眼前便出現一道縫隙。

而且縫隙越擴越大,一間不大的密室出現在她的眼前。

由巨石壘就的密室不過丈許見方,隨著厚重石門的打開,潮濕的黴味混著泥土腥氣,像一張濕冷的網,立即從裏麵擴散出來。

林惟看到了蕭策!

他緊靠著石壁,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抱住膝蓋,像一隻被關進囚籠的困獸,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而他不離手的長槊,此時已被遺棄到了一邊。

這是一幅林惟先前怎麽都想象不出來的畫麵。

此時的蕭策,跟她腦海中那個張揚桀驁的偉岸將軍一點邊都沾不上。

幽閉恐懼症!

看到蕭策的第一時間,林惟的腦海中掠過的就是這個詞。

開了掛的林惟和蕭策看到的場景完全不一樣。

在林惟的眼中,整個密室纖毫畢現沒有任何視線死角。

但在蕭策的眼裏,哪怕此時密室已經被打開,他看到的仍然隻有一片漆黑。

包裹著他的仍然是如潮水一般的恐懼。

他也聽到了門開的聲音,頭機械的朝林惟這邊轉了過來。

林惟就看到了一張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臉,臉上冷汗涔涔。

不知道他在這裏被困了多久,此時整個人仿佛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樣!

“好了好了,你已經出來了!”林惟忙過去拉住他往外拖。

但兩人體形力量懸殊,她拖了一下對方紋絲不動。

可蕭策的兩條手臂,卻立即箍住了她的腿,像抱住了救命稻草。

“林惟,林惟!”

林惟的腿上立馬傳來鑽心的痛。

“嘶~”林惟倒吸了口冷氣。

她越掙紮,對方抱得越緊,林惟很擔心自己的這條腿會被蕭策生生折斷,她不敢動了!

“放輕鬆!”她隻得蹲下身去,伸手安撫著輕拍蕭策的背。

林惟欲哭無淚。

這都叫什麽事啊!

她不知道自己看到了蕭策最狼狽的一麵,會不會被他滅口?

隻是她很好奇,蕭策到底經曆過什麽,竟然會患有幽閉恐懼症!

此時的林惟對於蕭策來說,的確是救命稻草。

他當時一心尋人,進入密道之後還強撐著堅持。

直到不小心進入了這間密室。

屍山血海衝鋒陷陣,死人堆裏打滾過來連眉頭都不皺的鐵血男人。

卻在無邊的黑暗裹挾著的死寂中,一點點的絕望。

這裏沒有光,沒有聲音,連一絲風都沒有。

像極了他五歲那年呆著的那口枯井。

他還清楚的記得,那天他結束了跟師傅的遊學從外麵歸來,歡天喜地推開家門,可迎接他的並不是慈愛的父母和笑容滿麵的哥哥。

而是滿院的屍體和濃鬱的血腥氣,還有寒芒閃閃的刀鋒。

是他家老仆第一個發現了他,並手疾眼快的一把將他丟進了院中廢棄的枯井裏。

害怕自己會成為家人的拖累,他乖乖的待在枯井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就在他的頭頂上,倒著老仆沒了頭顱的屍身,血從斷麵湧出來,落到井裏,滴在他的臉上。

從溫熱到冰涼。

從白天到黑夜。

從喧囂到死寂……

他撿了一條小命,全家人都沒了。

被關在密室裏怎麽也出不去的蕭策眼前閃過無數混亂的畫麵。

那些畫麵讓他痛苦得仿佛連牆壁都在收縮,空氣也在減少,他能感覺到生命在一點點被抽離,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千斤巨石,悶得他幾乎窒息。

他開始發抖,從指尖到肩膀,再到全身,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

胃裏翻江倒海,一陣一陣的惡心湧上來……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恐懼的浪潮中沉浮了多久,直到一聲清亮的呼喚傳來。

那道聲音就好像一束光,替他驅趕無邊的黑暗,將他從瀕死中拉了出來。

有光,是真的有光。

林惟終於感覺到自己腿部被禁錮的力量減弱,才把火折子移到蕭策的眼前。

可能是密閉空間裏潮濕的土腥氣慢慢散去,新鮮的空氣湧入,蕭策緩過來一點了,呼吸慢慢平緩,眼睛又恢複了焦距。

“你要不要起來活動一下身體?”她關切地問道。

蕭策深呼吸,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被人看到了最狼狽的一麵,還被一個比自己小得多的孩子給救了

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形象著想,此時他都應該裝作若無其事的站起來。

可林惟還環著他,周圍都是令人心安的氣息,他突然就不想動了。

已經鬆弛下來的身子順勢一歪,大半的重量都靠在了林惟的身上。

“餓了,有吃的嗎?”

那樣放鬆輕快的語氣讓林惟一愣。

這人是徹底的自暴自棄了,還是已經做好了殺人滅口的準備,所以根本不怕她這個死人看到他不堪的形象了?

[叮——蕭策好感度+1。]

久違的提示音讓林惟精神一振,高懸的心也隨即放了下來。

好,自己的小命應該是保住了!

餓,她也餓……等等!

垂頭喪氣的林惟此時也靠牆坐下來了,她朝下的目光很快被自己胸前的高聳擋住了視線。

咦!怎麽把這個給忘了!

林惟女扮男裝是不留死角的,哪怕是女扮女裝,她的束胸布都沒解下來,胸前還塞著兩個饃呢!

她相當淡定的伸手,從衣服裏把饃掏了出來。

“給。”

兩個又圓又大的饃,剛好一人一個。

林惟淡定的張開嘴,一口就咬了下去。

雖然不及細白麵的暄軟蓬鬆,冷了還有點喇嗓子,但多嚼幾下淡淡的甜味就散發出來了。

“要是有碗粥就好了。”蕭策比林惟吃得更快,直接一口全塞進了嘴裏,抻著脖子往下咽的時候還不忘發表感慨。

兩人誰都沒覺得這樣的行為有什麽不妥。

蕭策甚至往林惟的懷裏蹭了蹭,還一臉嫌棄的道:“沈清梧給你穿的啥衣衫啊,也忒繁瑣了點。”

為了讓自己躺得更舒服,幹脆把林惟的裙子撩到了一邊。

林惟早就對身上的裙子不滿了,雖然穿著端莊好看,但裹在身上又悶又熱,在地道裏跑路還不方便。

“刺啦~”一聲,她幹脆把裙擺撕開,扯出一條布來做成一個布兜,準備把沉睡中的小七背起來。

隻是這兩人的舉動,把還綁縛著手腳被丟到一邊的孫管事看得一愣一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