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林惟收到蕭策的來信之後,沈清梧的書案上,也擺放著兩封信。
一封信上的字跡瀟灑飄逸。
而另一封信則宛如幼兒塗鴉毫無章法。
但就是這兩封風格迥異的書信上,卻都印著一個相同的圖案。
沈清梧仔仔細細的看完了每一個字,他纖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敲桌麵。
臉上的神情也隨之由凝重變得玩味起來。
大理寺這邊,眼看著就到下值的時候了,林惟歸心似箭。
辛辛苦苦做了一天牛馬,好不容易下了班,她隻想回到家裏好好吃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現在家裏有田氏、有妞妞,還有楚小娘子。
想到楚小娘子,她就不覺好笑,臉上的神情都輕快了幾分。
她之前怎麽都想不到,拒她婚的未婚妻就是楚小娘子!
兜兜轉轉,兩人還是神奇的做了一家人,共居一個屋簷之下。
如今她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
蘇氏家主之位,對林惟來說不過就是個帶有傳奇色彩的故事。
與她何幹?
蘇家的悲劇不是她造成的,蘇家的榮華她也無福消受。
沒道理就隻憑著一塊牌子,讓她肩負什麽匡扶江山社稷的重任。
林惟不覺得自己是個野心勃勃的人,兩世為人,都隻想安安靜靜的過平凡小日子。
以前她一心隻想回家,對做任務刷好感度還比較急切。
現在這邊也有了需要她的家人和朋友,做任務的心情其實也沒有那麽急切了。
就一切順其自然,水到渠成吧!
隻是她歡快的腳步,在出了公廨的大門後就忙刹住了。
沈清梧那輛低調又奢華的馬車擋住了她的去路!
而且車窗的車簾被拉開,露出一張國色天香的臉,正笑意盈盈的望著她!
不是,哥們兒,你玩真的啊?
林惟一直以為,沈清梧讓她去沈家照料他的話,就是一句玩笑。
壓根兒沒放到心上。
如今接她的來了!
而且還是本尊親自過來。
說好的貪涼受了風寒呢?瞧他這紅光滿麵的樣子還需要她這個活人微死的打工牛馬來照顧?
“上車!”
見林惟盯著馬車目瞪口呆的樣子,車裏沈清梧的笑容越發愉悅了幾分。
“沈大人,懂醫術的是下官的未婚妻,你若真是覺得身體不適,我改日帶她登門拜訪如何?”
“不是下官不肯照顧大人,隻是我不通醫術,恐照顧不周啊!”
林惟有板有眼的揖手說著客套話,拒絕之意溢於言表。
林惟盤算的挺好,憑他對她現在37%的好感值,拒絕一下,還不至於令他惱羞成怒。
可也就是她想得好。
下一刻就瞬間石化,定在了當場!
[叮——沈清梧脆弱的心靈受到重擊,好感值-10。]
一聲沒有任何感情的機械音,突兀的在林惟的耳邊響起。
林惟:!!
上一次好感值會降的人是謝珩。
隻不過降了一分,都被她內心不忿念叨了好長時間。
這哥們兒一上來就是降十分!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果然心黑的人的朋友,心也是黑的!
當初誇他大方的話,現在林惟要收回來。
“不是,我真隻是擔心照顧不好沈大人……”林惟還想掙紮一下。
“咳~咳咳!”卻不想沈清梧一陣咳嗽打斷了她。
“不怪你,是我要求過分了些。”清清潤潤的聲音接著又道:“我以為自己跟謝珩一樣,也算是你的朋友,他受傷能得你衣不解帶的照料,便也心生貪婪。”
“卻不想令林小郎君為難了!”
“我一向身子羸弱,難免病中多思,讓林小郎君見笑……”
仿佛說這幾句話,已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又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起來。
這麽茶言茶語的樣子,著實顛覆了林惟心中沈清梧的溫潤形象。
好好一個哥們兒,怎麽扮上林黛玉了呢?
林惟很想吐槽,但她底氣不足。
拒絕一下就倒扣十點好感值,要是現在她轉身就走,沈清梧對她的這點兒好感值會不會立馬清零?
她現在對任務進度不是很急切,隻想水到渠成,但不是要直接放棄啊!
放著好好的富婆不當,天天在這裏吃糠咽菜,她又不是有病!
“是我考慮不周,隻想著看病請郎中了!其實沈大人身邊哪裏會缺好郎中?”
“我這就過來,能給沈大人逗逗趣兒不那麽悶也是好的!”
林惟當仁不讓,一腳就跨上了馬車。
情緒轉換自如,速度堪比川劇變臉表演。
不就是裝嗎,誰怕誰!
卻不想,豪情滿懷的林惟,還沒有真正踏進沈家,還在馬車上時人就麻了。
“想不到林小郎君這麽快就訂下親事,不像我,父母早逝,連個替我操心親事的都沒有。”
病中多思的沈清梧全然沒了以往的樣子,軟若無骨似的癱在塌上,說不出的無助。
就連林惟都有些疑惑,莫非真的是自己看錯,沈清梧是真的病了?
沈家家主的情況林惟也是打聽過的。
說起來也確實有些可憐。
明麵上風光無限的沈家家主,其實也隻是一個孤兒。
他八歲的時候,一家子都慘遭算計,不僅父母雙亡,連他也身中奇毒,差點人就沒了。
也是從那次中毒之後,他就展現出了過人的謀略和智慧。
不僅牢牢的坐穩了家主之位,還將不少旁支除族除名,甚至將親二叔一家子趕盡殺絕了!
是物理意義上的趕盡殺絕!
但到底是中毒傷了身子,如今的沈清梧仍然病病弱弱的,很多人都在猜測他命不久矣。
自己以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他是不是過分了一點?
正當林惟心中生起愧疚之心時,又聽到沈清梧有氣無力的道:“其實早年我也是訂過親的。”
雖然沈清梧看著是個隨和的人,但此時聽他嘮起家常,林惟還是有些毛骨悚然。
到底是八歲時就能殺伐果斷的男人,聽了他的隱秘會不會被滅口啊?
可惜對方一點打住的意思都沒有,她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聽。
隻能暗自祈禱,祈禱他別說出什麽出格的話來。
“你能猜到我的未婚妻是誰嗎?”
偏偏此時,沈清梧還衝她賣了個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