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到公司,我心中幾乎已經決定,不再搭理傑。越想越明白,他在我心裏就像那瓶一塊五的礦泉水——如果時機對,也許能帶來一瞬的解渴和珍貴。但歸根結底,不過是隨處可見的一塊五。
如重操舊業一般,我繼續孜孜不倦且津津有味地翻看“中午吃食堂”的個人頁麵。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他就像某種既定程序一樣,產出著微妙詼諧的段子,惹得我像個瘋子一樣,兀自對著屏幕傻樂。
順帶也看了看其他相關同事的主頁,都是無聊的照片——食物、自己,或者自己和食物。真是可悲。有女同事在網上高調宣布自己是“順產大奶牛”,底下的評論中嘖嘖讚譽和祝福一片。什麽時候開始,生孩子,尤其是生二胎的能力也變成某種炫耀了?“順產大奶牛”大概是想暗示自己吉人天相,母子平安,奶水充足吧。
就當我還流連在“順產大奶牛”的頁麵時,老板冷不丁站在了背後。我慌不迭關上頁麵,打開郵箱,想要收藏狼狽。可老板似乎並不在意,隻是萬分友善地說,“林賽,你有時間嗎?有時間到會議室一趟。”
進了小會議室,外國老板和中國人力已經端坐在裏麵。二人均很不正常地笑容可掬。一種凶多吉少的陰霾一下子籠罩了我。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在健身嗎?”老板依舊很不正常地笑容可掬。
“我隻是想學遊泳啊,還沒開始,沒想到光這個念頭就能讓人瘦啊。”
我適時開了個玩笑,之後三個人都誇張地笑起來。看似隨意聊天打人情牌,往往一定是沒好事。
“是這樣,公司目前在做一些結構調整……”
直到這一刻,我依然不認為、也不擔心自己會被炒魷魚,所以實在搞不清人力究竟想扯什麽。然而,我之後聽到的陳詞比炒自己魷魚還讓人心煩意亂。
原來,坡跟鞋不僅沒有辭職走人,還被高調挽留了下來,成為了執行副總。而我的職位今後需直接向她匯報。
“我們很欣賞你的職業態度和成熟,以及你對這個決定的接納和尊重。”
還未容我說些什麽,老板和人力更加笑容可掬地為我戴上善解人意的帽子。這話聽來十分詭異,想是上下皆知我和坡跟鞋的深仇大恨吧。
“我尊重公司的決定。但是請不要說我接納這個決定。我也需要時間消化。”我聲音低沉,但一字一頓地用力。
從會議室出來,我神色安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短短一路上,我覺得自己簡直像雙耳失聰一樣什麽聲音都聽不到,除了回響在心裏的一個聲音:你的工作今後向坡跟鞋匯報。
顯然,坡跟鞋這幾個月來辭職是假,在暗中默默斡旋和鑽營是真。目前,想弄清這背後的貓膩與神奇已經毫無意義。關鍵問題是,我怎麽辦。
手機一下一下地閃,是傑打過來的電話。我啪的一下子就摁掉了。
覺得可笑,這一刻自己是如此勢單力孤,連個商量的腦袋瓜都沒有。死對頭成了頂頭上司,雖說腦子裏一團亂麻,但內心清楚明白,公司是待不下去了。或者說,老板什麽的,也壓根兒沒認為我會待下來。所以,我是個被犧牲掉也無所謂的人。一個幹了八年依舊可以被隨時犧牲掉的人。
我在電腦前靜靜坐了一刻鍾,便踱出寫字樓,直奔近旁的銀行。在ATM機上匆匆檢查了一下,卡裏餘額顯示有十萬塊。雖說不是什麽讓人心安的存款,但足夠我支撐一陣子,每天躺在**也不用擔心誰戳我。
腦子裏的亂麻瞬間消解,隻剩下清晰的兩個字:辭職。
生平第一次,我決定直接辭掉這一切。然後,好好給自己放個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