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事業剛剛開始，你幹嘛要逃跑？”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我30歲了，我要結婚嫁人，我想成個家，這有錯嗎？”
“你想成個家，是的，這沒錯，錯的是你不該那麽自私，丟下一大家子人不管，編程班招生招得正好呢，學員們學得嗷嗷叫。你親自去找來的那個編程老師孫家先，正跟對麵的那個塗南西杠上，聽說那人是假博士，開了一個假編程課，兩軍對壘，你不想知道結果嗎？”
“還有舞蹈班，他們正排匯報演出呢！聾啞女孩小紅花費了多少勁兒，你知道嗎？你可以結婚，但總得看完匯報演出再走吧？”
“那好吧。”
齊大林給高海燕打完這通電話，心裏忽然間有了底。他要好好準備這次匯報演出，用孩子們的真心留住海燕。
聾啞女孩小紅花是高海燕最喜歡的小學員之一。
小紅花第一次到舞蹈教室來，穿白裙，頭上戴著一朵小紅花，跳了一支大人的舞《餘年》。小紅花很有舞蹈天賦，可惜耳朵聽不見，她跳起舞來聽不見伴奏音樂，全靠地板震動的輕微變化來判斷節奏，但這孩子一點也不比耳聰目明的孩子跳得差，她是那麽努力。她太喜歡這間舞蹈教室了，她希望海燕夏令營永遠辦下去，她和她的小夥伴小蘋果一起，在這間房子裏跳舞。
另一個喜歡跳舞的女孩年年齡大些，她是“海燕訓練營”創業初期做市場調查時海燕接觸到的第一個“宅女”李思怡。那時李思怪不敢出門，一天到晚宅在家裏玩娃娃，誰來都不見。
自從參加了“海燕訓練營”舞蹈隊，李思怡就像變了個了人。她在舞蹈隊裏，年齡算大的，海燕就讓她當隊長，她自己也很認可“李隊”這個名號，動不動就對那些小學員說：“來，李隊給你們示範一下下腰。”
原來思怡竟然是練過舞蹈的女孩，腰軟得像麵條，也沒見她做任何準備活動，腰一下子就彎下去，從容自若，收放自如。
“要練，就得下苦功夫。”
她說話的樣子，儼然是小一號的高海燕。
齊大林找到從前的戰友林萍，說有事找她商量，順便敘敘舊。
他倆約在國貿高層的一間咖啡吧，城市高樓林立的風景盡收眼底，層層疊疊的樓宇，就像他們童年時想象中的未來世界，那麽高，那麽酷。
林萍開著車從四環路往國貿趕的時候，車內正好響起一首歌《離別的秋天》，開場的鋼琴聲好聽，像四個穿白紗裙的女孩一齊出場，輕盈亮眼。“離別的天，灰色的藍，承載著我的舊夢。”
這句歌詞真的很應景啊！
林萍想起多年前在軍營當兵，她們一群女兵圍在操場邊看男兵打籃球，林萍就在其中。林萍一直盯著齊大林在球場上跑動，她周圍的女兵都大喊：“齊大個子，加油！”
林萍卻不喊，眼睛笑盈盈的，就隻在一旁觀戰，不好意思喊他的名字。
還有一次部隊拉練，夜晚安營紮寨，開篝火晚會，林萍記得齊大林當時唱了一首《把悲傷留給自己》，唱得酣暢淋漓，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唱醉了。
林萍一直保存著一張舊相片。
齊大林穿軍裝的單人照。
林萍退伍後，再也沒見過齊大林，直到那回在街上偶遇，青春的記憶唰唰地又都回來了。
林萍停好車，乘電梯上到大廈頂層。
咖啡吧裏人很少，大玻璃穿框住城市風景，高樓林立，錯落有致。齊大林坐在大窗邊衝她招手。他的笑容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麽燦爛。
“林萍，你真準時啊！踩著點來。”
“我一向準時。”
林萍今天穿深藍色呢大衣，大衣裁剪合體，讓齊大林一下子想起她穿軍裝的樣子。
他們點了兩杯拿鐵咖啡，慢悠悠地喝咖啡，聊往事。林萍還把她手中保存的唯一一張相片給齊大林看。齊大林接過相片，細看之後笑道：“那時候多傻啊！”
“雖然傻，但很開心啊！”
“這張照片我都沒有。”
“那就送你吧！”
齊大林如獲至寶，立刻把照片放進皮夾子裏。
“不如我也入股‘海燕夏令營’吧，最近生意做得不錯，手裏有點閑錢。”
“為什麽？”
“不為什麽。就想跟你一起工作。”
“延續青春回憶？”
“就算是吧！”
“那好，一言為定！”
窗外天很藍。一座座美麗的玻璃山反射著太陽的光亮，異常耀眼。
2、
有新的資金進入“海燕訓練營”，海燕不得不推遲出國計劃。齊大林又張羅著“小紅花匯報演出”，熱情爆棚。海燕著手調查“野鵝夏令營”的程序老師塗南西。傳說他是一個假博士，海燕一顆“少女偵探心”又來了。
打乒乓球時，看見有個中年男子，一舉一動感覺他像父親，海燕丟下球拍就去追，追上去問個清楚。
超市購物，遇見別家張貼的少兒培訓廣告，她都要湊上去看個究竟，武咪咪說她是“少女偵探心”，又說“好奇害死貓”，讓她好奇心不要那麽重。
正想到“好奇害死貓”幾個字，武咪咪嘰哩瓜啦的聲音就在貨架後麵傳過來。
“這個好！嘻嘻!那個也不錯！”
海燕聽聞這個聲音，繞過到背麵去看，果然是武咪咪在那兒挑選東西，讓人意外的是，她身邊站著一個大高個兒男孩兒——跟咪咪差不多年紀，25歲左右，穿件短皮夾克，白T恤，藍色牛仔褲。
海燕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就被他的帥氣晃了眼：此人實在是太帥了，就像閃著金光站在麵前的一個小金人，海燕被他晃了眼，心想：咪咪這丫頭能耐大了，到哪兒去尋到這等小鮮肉，還藏著掖著，不讓人看見。
果然，咪咪看見表姐，立刻緊張起來，閃身護住小帥哥，仿佛海燕手裏有一把看不見的手槍，她用槍對住小帥哥，武咪咪用身體替他擋槍。
“幹嘛那麽緊張啊？我手裏又沒槍。”高海燕說。
“噢，表姐啊！我沒緊張，我就是有點意外，你一個大忙人、大老板，怎麽也親自逛超市啊？”
“少貧！他是誰，介紹一下啊！”
“哦，他是誰？”
“馬星辰你自己介紹吧！”
“好吧。表姐好！我叫馬星辰，是公司的簽約藝人，請多關照！”
“馬星辰？你是咪咪以前公司的藝人？”
“是啊！
“合著你這跳槽，還帶著私活呢！”
“不是這樣的，”馬星辰連忙解釋，“我們是後來才好上的！”
海燕說：“後來是什麽時候，是那首歌嗎？‘後來，我們都學會了……’”
“姐，你這怎麽還唱上了呢！超市人這麽多，咱們回家說去！”
“正好到飯點了，一起到我媽那兒去吃飯吧！”
“好嘞！”
武咪咪把又剛才買的東西又以超快速度放回原地，拉著男朋友的手，一蹦一跳地跟著海燕上了車。
3、
一下車，高海燕就衝著小院裏的空氣大喊大叫。
“媽！媽！你快出來！武咪咪有男朋友啦！”
海燕媽手裏拿著切肉的刀從屋裏出來，一見帥氣小明星馬星辰，大驚失色，像見了鬼一下尖叫起來。
“小馬哥！喲！真的是你嗎？馬星辰？”
“是啊，我是馬星辰！”
馬晨辰顯然是被嚇著了，沒見過那麽大場麵，有人提著刀衝上來跟他握手，而且表情怪異，嘴巴張得老大，一點也不優雅。
海燕忙說：“媽！把刀放下！你嚇著人家小孩兒啦！”
“小孩兒？誰是小孩子呀？”
“馬星辰啊！”
“馬星辰可不是小孩兒，他是我偶像，我是他粉絲。”
海燕媽目光堅定地說。
眾人皆笑。
“偶像來啦！偶像來啦！”
小表妹跳著腳往屋裏跑。中式四合院，院中擺滿盆載的桂花。武咪咪在桂花的香氣中穿梭，白色裙擺沾著星星點點淺黃色小顆粒，一跑一陣風。
馬星辰跟隨武咪咪腳步往裏走，他早就聽說這間烤串店，百聞不如一見，一進店香味撲鼻，真想坐下來不管不顧地擼串。
海燕媽一頭紮進廚房忙碌起來。
這頓飯大夥吃得很嗨，羊肉串、雞翅管夠，還有烤饅頭片也極受歡迎，那饅頭片上抹的醬，是海燕媽的秘製醬料，微辣，極香，當醬遇上饅頭片，香味被激發出來，刺激了人的味蕾，人就瘋了，好吃好吃地叫著，烤好的饅頭片瞬間就被大夥消滅光了。
大家邊吃邊聊，海燕媽回憶起九十年代初的“出國熱”。
“要不是當時懷著海燕，說不定我也出國了。”
她說完這話，場內頓時鴉雀無聲。說完她就後悔了，因為她知道，海燕又要追問當年事。
“媽，你跟我爸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果然，靜場好久，高海燕弱弱地問。
“火車上認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