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年夏天,海燕她們公司在懷柔舉辦了一期夏令營。懷柔山清水秀,物產豐富,盛產虹鱒魚。地方大,空氣好,連名字都特別美好,適合辦夏令營。
海燕她們幾個公司骨幹先去一個叫白龍潭打前戰,武咪咪開了一輛車,公司同事開了另外一輛車。海燕剛拿到駕照,車技一般,武咪咪不讓她獨自開車,“山高路遠,你再走丟了”武咪咪說。
齊大林最近在上海開會,抽不出時間來陪海燕,海燕就帶上母親一起去,說是讓母親出去散散心,實則“心懷鬼胎”,想讓母親的廚藝發揮作用,給大夥兒做飯吃。另外,等真正夏令營大隊人馬來到營地,海燕還想辦一場“親子廚藝大賽”,到時候由母親擔任評委。
母親話多,一路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又唱歌。唱八十年代的歌。
唱《惱人的秋風》……
母親說,你們這代孩子創業算是趕上好時候了。我們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創業,真是太難了,遊戲規則尚未確定,國家剛改革開放,怎麽個打法能贏,誰也不知道,摸著石頭過河,誰知道哪塊石頭能幫我渡過去,就瞎摸唄。
那時候,剛剛改革開放,國門剛打開,各種各樣的思想湧進國門,中國人從禁錮中跳脫出來,湧入的思想五光十色,有好的,也有不那麽好的,精華有,糟粕也有,都不知道學什麽好,幹什麽好。
“總之當時創業好難啊!現在容易多了!”
“媽,你的意思是說,我們這代人創業,是撿了便宜了?我們也不容易啊!三十歲那年,我突然失去工作和戀人,硬著頭皮隻身創業,女兵式創業,不在於技術有多高,領導力有多好,我的優勢在於有女兵的那麽一股韌勁兒,在訓練場上流過汗、掉過眼淚的人,跑過五公裏負重行軍的人,在水裏、泥裏打過滾兒的人,意誌品質像在銼刀上磨過,神經變得有些大條,嘻嘻哈哈背後,是樂觀向上的精神內核。”
海燕說著話,又站起來把頭伸到天窗外,大聲說:“我,高海燕,勇敢往前衝,越挫越勇!”
2、
這個度假村有一個非常好用的廚房,特別適合廚藝大賽。
“武咪咪,你找的這個地方真不錯!”
“還行吧!不過還有更好的地兒,但恐怕時間來不及了,馬上要舉辦廚藝大賽。”
武咪咪帶海燕四處轉轉。隻見度假村屋宇四合,古香古色。
走進玻璃門廊,整齊的不鏽鋼隔斷被擦得鋥光瓦亮。門廊裏掛起一排大紅燈籠,紅得耀眼。夜晚還未來臨,燕海腦海裏已出現張藝謀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的圖景,畫兒一樣好看。
“這裏可以拍電視。”
“是的,我叫了電視台的人,他們正好有個欄目叫《親愛的廚藝》,我們一拍即合,叫他們來跟拍。我讓他們做一個‘海燕夏令營’六期專集,到時候節目火了,咱們‘海燕夏令營’也火了,雙贏!”
這次夏令營是親子活動,爸爸媽媽帶著孩子一起來,時間是一周,活動安排得特別豐富,有“2公裏小紅軍負重行軍”、“爸爸和孩子一起做飯”、乒乓球比賽、朗誦比賽,每一個活動都安排得很特別,讓大人和孩子都愉快。
晚上大家在房間討論活動細節安排,齊大林來了。
他開夜車趕來,讓大家都覺得感動。母親立刻起身去給他做夜宵,大廚房也別荒廢了,不鏽鋼廚具鋥亮,等待人去填滿,母親大刀掄起,小土豆絲切得嗖嗖的,白盤子唰唰擺成一排,上麵羅列切好的菜蔬:白的是豆腐,紅的是西紅柿,綠的是菠菜,黃的是玉米。當然還有肉,醃好的牛肉準備上鍋烤,切好肉絲準備炒,發好的麵準備蒸饅頭。
母親真是個人才啊,廚房裏多少事都能一手搞定。
海燕想,父親是多麽愚蠢的人啊!天底下這樣好的女人,哪兒去找?
一個小時之後,會議就挪到餐廳去開了。有吃有喝,大家可高興了,隻有齊大林一個人板著臉,不知他有什麽心事,臉像鍋底一樣黑。
海燕拿了兩瓶啤酒,把大齊叫到院子裏,兩人坐在台階上對著星空喝酒。
懷柔的夜好靜啊!滿天星鬥,又大又亮,仿佛觸手可及。
“還說帶你去看世界,去英國看麥田怪圈,看UFO,看英國巨石陣,現在都不可能了。”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生病了?”
“沒有,我身體好著呢!是感情方麵的事。”
“感情方麵的事?咱倆的事?咱倆不是挺好的嗎?”
“上星期,許驚雷找我好好談了一次,看來,更愛你的人是他。”
“啊?齊大林,你是不是瘋了?或者偶像劇看多了?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感情上的事不變了,封存起來,一心一意搞事業,把‘海燕夏令營’做強做大。”
“我也想這樣啊,可是感情的事騙不了人。”
原來,上次“親密照”曝光事件,為了不影響公司發展,齊大林提出順水推舟,假戲真做,而得知此事的許驚雷,也宣布複婚,從此不再與海燕是戀人關係,這個決定表麵看起來合理,其它全是騙人之舉,感情的事是騙不了人的。
當時隻為公司度過難關,卻過不了心理這道坎。
“原來,許驚雷為了我,願意犧牲一切?這是多好的小說啊!”
“看看,你又感動了吧!我早就說了,如今咱們三人的關係都是奉獻關係,你讓著我,我讓著你,這麽謙讓下去可不行!愛情本質上得有那麽一點自私。”
“如果我跟許驚雷再度相逢,豈不讓世人笑話?”
“這就是我憂心忡忡的原因。世事難料,不斷反轉,轉得我頭都暈了。”
他們坐在星空中聊天,此生還是第一次,真是世事難料,他們今天之前還是常人眼中的戀人關係,時鍾隻移動了一小格,他們立馬就變成了朋友關係。明天又會怎樣?
3、
三天前,許驚雷和路芬娜見了一麵。
他們見麵的方式很奇怪,既不在咖啡館,也不在大酒樓,他們約了一家鞋店見麵,時間約的是下午3點,之前許驚雷要去參加“驚雷讀書會”的朗誦活動,活動結束後,他開車趕往“花芬娜美鞋莊”。
“花芬娜美鞋莊,怎麽樣?美不美?”
“名字挺美。”
“那麽,地兒不美?
“也美!”
路芬娜說:“我從我爸那兒分離出來了,我自己創業自己幹,從此跟他再無聯係。許驚雷,你看,連我的店都不姓他的姓,他開的門店都姓路,我開的新店就姓花。”
“那以後叫你花小姐嘍?”
“切!別開玩笑!戶口本又不能隨便改。對了,多爸,咱倆的事怎麽論呀?上次為支持海燕,你對媒體說咱倆複合了,我也沒說什麽。現在風頭過去了,總該把事情掰扯清楚吧!”
又說:“走!跟我進去喝杯咖啡。”
路芬娜新開的這家鞋店很大,裏麵還有披薩店和咖啡廳,客人們在這裏買鞋子,逛累了,可以到咖啡廳喝一杯咖啡,或去披薩店吃點東西。路芬娜很會做生意,這點許驚雷是服氣的,當初離婚多多沒有判給她,也是為了讓她空著手好好做生意。
咖啡廳布置得很歐範兒。
粉白相間的格子桌布,分明是一顆顆跳動的少女心。
木椅坐上去很舒服。吊燈是許驚雷最喜歡的蒂凡尼風格,色彩明豔,跳躍,許驚雷記得剛結婚那會兒,他跟路芬娜四處奔跑,找的就是蒂凡尼的燈。
“什麽蒂凡尼?你們不是要買燈嗎?怎麽扯到吃的東西上去了?”
那兒還沒有網購,要想買到心儀的東西跑斷腿。
路芬娜執拗,一定要買到蒂凡尼。
現在蒂凡尼有了,婚姻卻沒了。
“怎麽樣?還是老樣子?兩大杯焦糖瑪琪朵?”
“對,兩大杯!”
路總就吩咐服務員去做咖啡。路總說:
“許總啊,你說這叫什麽事,咱倆分開來,一個路總,一個許總,都是既聰明又能幹的好人,怎麽放在一塊兒就合不來呢?”
“分子結構不同吧?不是有個外國人寫過一本書,說什麽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嗎?既然來自不同星球,怎麽可能合得來?”
“那高海燕呢?你跟海燕合得來嗎?
“要我說你跟海燕要真合得來的話,你倆就結婚吧!別管我,我沒事。”
“親愛的,你沒事吧?天下哪有這種事?老婆勸老公去愛別人,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有神經病呢!”
“老公老婆?早已不是。咱倆畫句號了,永遠不可能複合了。”
“為什麽,難道你又有小白臉了?”
路芬娜翻了他一個大白眼。
“小白臉?你還不夠白啊?”
“我隻是比喻嘛!”
許驚雷說:“海燕曾跟我說,為了多多,她勸我還是跟你複婚。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有爸爸,有媽媽,跟別的小夥伴一樣。”
“合著你被海燕拒絕了?可憐的孩子!別人以為你左擁右抱,其實呢,你是孤家寡人一個。”
“就是被兩個女人同時拒之門外了唄?唉!我這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