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春節過後,一種代號為“冰藍心”的病毒席卷全球。

得這種病的人胳膊上都得帶一個藍色桃心臂章,以示跟正常人的區別。

凡是來自A市的人,都得隔離20天方可進入本市。城市仿佛進入戰爭狀態,人人自危,躲在家裏不敢出來。

整個城市就像被按了暫停鍵,忽然間換了一幅麵孔。從高樓往下看,樓下街道上沒有車,也沒有行人。商店關門,飯館停業,小貓小狗在街上閑逛,東聞聞、西嗅嗅,試圖找點東西吃。

沒有人氣的街道,就像世界未日一樣恐怖。小店的玻璃櫥窗用布擋上一半,另一半仍有蕾絲花邊露出來,那是一條漂亮的連衣裙,疫情之前,海燕去試過兩次,試了兩次都沒下決心把它買下來。現在疫情來了,想買也買不了了。

人這一生就是這樣,遇到了喜歡的人和事,都要盡力去爭取,大到一項事業,一個人,小到一件裙子,一部手機。

“冰藍心”病毒的到來,影響到各行各業。

上帝用一隻無形的大手,放到一片土地上空,想要釋放好東西或是不好的東西,那得看心情。如果人類做了壞事,就會受到懲罰,比如說亂砍亂伐破壞境,使整個地球的肺都不正常,上帝就要懲罰人類,讓瘟疫流行開來。

公司剛剛有點起色,這下又趕上鬧瘟疫,上級通知公司一律不許開張,原地待命。高海燕急得要命,買賣不開張就賺不到錢,賺不到錢辛苦經營的公司就得垮掉。

公司要垮掉了,這跟著她的幾十號人該怎麽辦?

公司要垮掉了,媽媽怎麽辦?又得逼她出去找工作?海燕這輩子恨透了麵試,她麵試別人可以,別人不可以麵試她。海燕海燕,就是這麽豪橫。

她呆在家裏閑來無事,開始寫一部小說。

當她在電腦上打出第一個字,猶如神助,文字如流水般傾瀉而出,風起雲湧,風景這邊獨好。

“海燕,你在幹嘛?我給你送點餃子吃。”

媽媽端著一盤餃子推門進來,海燕拿手抓了一個餃子就往嘴裏丟,媽媽打一下她手說:

“正鬧紅心病毒呢!手都不洗!拿手抓著吃!”

“放心好了,我這個人啊!百毒不侵!”

又說:“媽!這餃子也太好吃了吧!”

媽說:“好吃你就多吃點!”

由於疫情的影響,媽媽的燒烤店也被迫暫停營業。媽媽情緒倒沒有受到影響,還是成天在廚房轉悠,做各種各樣好吃的給海燕吃。

媽燕媽包的餃子最好吃,海燕一口氣能吃30個,再跟媽一起喝點啤酒,嘿,這小日子過得,還真挺美的。每當這種時候,海燕都暗自想,要是爸爸也在身旁該多好啊!

於是,“爸爸”就出現了(隻不過是個虛影)。

海燕看得真切,“爸爸”他長得像《新世界》裏的演員趙崢,模樣像,氣質也像,電視劇《新世界》裏趙崢演的馮清波,實在太好了,海燕和媽媽邊看邊流淚,喜歡得不得了,原來,他是“爸爸”的原型啊!

自從看了《新世界》,趙崢扮演的這個“爸爸”就老跟著她,海燕走到哪兒,“爸爸”跟到哪兒。

誰的青春不是青春?爸爸那會好年輕啊!

他讓漫長的時光變得動人,他活在媽媽的記憶裏,雖然她從不跟人說起過去,但海燕看得出,媽媽是個有故事的人。

這個夜晚,寂靜無聲。

疫情在電視裏蔓延。這段時間,隻要一打開電視,各種報導紛至踏來。政府號召大家都呆在家裏,不要出門。出門戴口罩。

海燕和媽媽都不出門。家裏有吃有喝,媽媽的手藝又好著呢,做什麽都跟飯店一樣,不出門也罷,正好利用這段空閑時間發展個愛好,寫個小說試試。

媽媽突然推門進來,她說:“小燕子,有個故事我想講給你聽,關於你爸。”

“真的嗎?”

海燕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直問媽媽,“爸爸在哪兒?爸爸在哪兒?”許多年過去了,媽媽的嘴就像貼了封條,隻字不露。可封條一旦打開,故事如流水,一湧而出,綿綿不斷。

2、

那一年,我跟你爸高峰相識,我22歲,他24歲。三月,正是桃花盛開的時節,我是個自個兒倒騰生意的漂亮女生,你爸是警校剛畢業的小警察。當然啦,那時還沒有你,就我們倆。

我們在山坡上看桃花。

他跟他的隊伍掉了隊。

我跟我的隊伍掉了隊。

我倆一見鍾情,都沒有跟原來的隊伍回去,而是湊成一對兒,看山看水看花。我倆坐在山坡上唱歌,你一首,我一首,你來唱啊我來喝,唱歌唱得,把自己都唱醉了。

“人生短短幾個秋啊,不醉不罷休。

東邊我的美人啊,西邊黃河流,

來呀來個酒呀,不醉不罷休,

愁情煩事別放心頭。

紅花當然配綠葉,這一輩子誰來陪?

愛江山,更愛美人。

哪個英難好漢寧願孤單

好郎兒濕身是膽,

壯誌豪情四海美名揚……”

這首《愛江山更愛美人》那天我倆唱了好幾遍,直唱得天都快黑了。轉眼間,彩霞滿天,我倆站在山坡上,臉都被曬紅了。我們手拉著手,什麽話也沒說,心裏彼此清楚,這一輩子,我們是要牽手一起走了。

3、

“歌也唱了,嘴也親了,接下來就要過日子了。”

媽媽用最樸實的語言說起爸爸,讓海燕覺得心裏踏實,沒想到後來話峰一轉,故事情節強烈反轉,讓海燕大吃一驚。

“你爸爸他……他死了!”

“啊?他死了?我還一直在找他,花了不知多少時間精力,到處找,我和許驚雷一起,不知走過多少路,見過多少人,就是為了尋找父親的下落,而你卻告訴我他死了……他死了?你騙人!我不接受!”

說著話,海燕在房間裏哇哇大哭起來。

從小到大,海燕笑的時候多,哭的時候少,像這樣驚天動地地哭,吳克敏記憶裏還是第一次。

“我爸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你在媽媽肚子裏剛三個月的時候。”

“原來,我根本沒有見過他啊!”

但此時,那個幻影又來了。

電視劇《新世界》裏的趙崢,他就坐在角落裏,目光堅定地看著這母女倆,並不說話。

“馮清波”是高海燕臆想中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