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很順的案情，突然橫生枝節，出了個什麽銀笛子，又讓整個案情顯得有些撲朔迷離。
難道姬嬰此人竟然跟前朝的德妃有關係嗎？
難道首輔秦寧真的跟德妃的勢力有牽扯？他想幹什麽？
李長陵抱拳道，“不知公公的意思是？”
唐昧麵容溫和，嘴角含笑，“這件事是一定要徹查的。前因後果，咱家也會如實稟告聖上。既然姬嬰此人出自蜀中鬼門，那麽這個門派就不得不查了。派誰去查，還請各位一起幫著拿個主意。”
範沛抱拳道，“自是錦衣衛去查。”
唐昧道，“錦衣衛自然是要派的，卻也不能隻派錦衣衛。”
王朗明白他的意思，鬼門的勢力如此猖獗，隻怕也早已勾結了川蜀的官場，麵對這樣複雜的情形，官場上自然是要去人的。隻是無論薦誰，都等同於將此人扔進火坑裏。
他看了裴璟一眼，有些於心不忍。
李長陵道，“公公看下官如何？”
唐昧還未說話，王朗已經忍不住道，“李大人願意去自然是萬無一失的，但此事畢竟涉及宮內秘辛，隻怕還要派一位聖上信得過的公公去。”
唐昧道，“這是自然。”
“還有裴大人此前曾去過一次四川，又頗有辦案經驗，不妨跟著一起去，跟李大人打打下手。”王朗自然而然地將裴璟推了出去，這一句話才透露了他的真實意圖。
唐昧問，“不知裴大人可願意前往？”
裴璟道，“下官自是義不容辭。”
唐昧點頭，“此事我會請示聖上。至於連環殺人案，少不得要跟這個姬嬰再周旋一番，就辛苦王大人了。咱家先回宮去複命了。”
王朗又將姬嬰拉出來審了一番，甚至還用了刑，但無論如何，姬嬰一句話都不肯說。但那個小叫花的身份卻是查明了，替她作證的人數不勝數，王朗便將她放了，將姬嬰單獨看押起來，打算第二天繼續審。
裴璟回到家裏，看到裴榮做好的飯菜，問，“我記得你之前是不是買了隻雞還沒吃？”
裴榮道，“大人不是想吃清淡點嗎？”
裴璟點頭，“燉了吧，今天想喝雞湯了。”
“我這就去。”裴榮有些欣喜地去廚房燒火了，燉回來就看到江小池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進來。
“怪不得。”他默默在心裏翻個白眼，還是把雞湯盛給了小池，言語上也算不得熱絡，“小池姑娘來了。”
“好香啊。”小池笑著看他，“看來我們裴榮的手藝又進益了呀！”
裴榮輕輕哼了一聲，又聽她道，“當然比我還是差了一些。”
裴榮瞪著眼想把雞湯收回來，聽裴璟笑道，“好了，別鬧了，快吃吧。”
裴璟臉上露出愉悅而輕鬆的笑容，將桌上的菜往小池麵前推了推，“多吃點。”
吃完了飯，裴璟牽著小池坐在院落裏。
他凝視著她的臉龐，“這麽說，很早之前你在我麵前就是你真正的臉了。”
小池，“嗯，畢竟總是貼著人皮麵具也不是很舒服。”
裴璟微笑道，“這樣就很好。”他將她攬在懷裏，“還好你安然無恙被放出來了，我的心一直都為你懸著。”
小池笑道，“我看大人在堂上很是鎮定呐。”
裴璟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你看我現在鎮定嗎？”
小池感受著他胸口傳來的溫度和有力的節奏，又看他的臉，“看起來還是很鎮定呢。”
裴璟在她額頭親了一下，問，“德妃的往事，你也知道嗎？”
小池輕輕搖頭，“我知道師伯會幫我，沒想到他扔出這麽大一個秘聞出來。如果姬嬰真的跟德妃有關係，那秦寧知不知道呢？”
裴璟皺了皺眉，“不如借這個機會，試一下聖上的態度吧。”
“怎麽試？”
“秦熙在邊陲通敵和私造兵器的證據。”
“這個時候嗎？”小池有些謹慎。
“我覺得不妨把證據給唐公公。”裴璟道，“他在宮中多年，是最了解陛下的人，他知道該不該試，什麽時候試。”
小池想了想，“也好，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了。我今晚就進宮把證據給他。”
裴璟想到什麽似的忽然道，“李長陵為什麽要去蜀中？”
“怎麽忽然想起問這個了？”小池道，“他們跟鬼門有牽扯，想必是怕旁人去查出來什麽，想去盯著點兒吧。”
“那也沒有必要他親自去。”裴璟道，“別是又有什麽大事吧。”
小池握住了他的手，“別擔心，我會跟你一起去的。”
“我知道。”他抬頭看了眼天色，“你入宮的時候小心點，早去早回。”
天一亮，王朗就遞了牌子進宮請罪，為了防止聖上降罪，在拜見聖上之前，他特意先見了唐昧。
“姬嬰死了。”王朗麵容慘白，“下官有罪。”
說著就要跪下去。
唐昧虛扶了他一把，“死就死了。”
聽到他的態度，王朗一怔。
“盜賊魅影惡貫滿盈，畏罪自盡算是便宜他了。咱家正好要去見聖上，大人一起去吧，順道回稟此事。”
王朗鬆了口氣，跟在他身後，不覺問，“順道？公公還有旁的事要回稟聖上嗎？”
唐昧笑而不語。
王朗知道不便再問，便轉了話題道，“此事是我未能看顧好魅影，才令他自盡便宜了他，若陛下問起，我自當全責。”
唐昧笑了笑，“王大人言重了。”
聖上正在同人比賽射箭。
唐昧和王朗站在一旁等著，沒過多久，秦寧也到了。
“秦閣老。”二人同秦寧見禮。
秦寧打了個招呼，“唐公公，王大人，可是來回稟聖上盜賊魅影的事？”
“正是。”
秦寧笑了一笑，“此次能擒住魅影，唐公公立了大功啊！”
“閣老言重了。”唐昧道，“為陛下分憂，是咱家分內的事。”
秦寧點頭，似是十分滿意，遠遠地看著聖上道，“聖上登基也十年了，時間過得可真快啊，我是越發老嘍。”
唐昧道，“閣老正當壯年，可一點也不老。”
秦寧搖頭歎了一聲，“比起聖上剛登基那會兒可是差遠嘍。”
皇帝連中十箭，興致十分高昂，扭頭看到他們，興奮道，“秦閣老跟朕比劃比劃，聽說你當年連武臣都贏下來了。”
“這怎麽敢。”秦寧笑道，“聖上，十幾年前的事就別取笑老臣了，老臣如今可比當年差遠了。”
“不行，一定得比比。”皇帝興致來了，堅持道，“朕還沒見過你射箭呢。”
秦寧笑道，“那……微臣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朗也沒見過秦寧射箭，此刻隻小聲問，“閣老還會射箭？”
唐昧眯了眼，道，“聽聞是個中高手。”
王朗不以為意，隻當是眾人給首輔麵子，誰知一扭頭，秦寧手上的弓箭已經穩穩地正中靶心。
他驚了一驚，“這……”
唐昧笑了笑，招來一旁伺候的小太監，“陛下練了多久了，你們伺候得仔細些，別讓陛下出了汗又受涼。時間長了也提醒著點兒陛下歇息。”
那小太監道，“是，公公放心。陛下正在興頭兒上呢，昨日郭公公引薦了一個能三箭齊射正中靶心的人，陛下說要超過他呢。”他說完看了看唐昧，想賣個好兒，“掌印要回稟什麽事兒？不如晚些再來？咱們聖上你也知道，這時候是不理事的。”
他口中的郭公公，必然是司禮監秉筆郭名了。
唐昧一笑，“一些小事罷了，也不是那麽重要，我晚些再來吧。”
說完便領著王朗先行離去了。
離得遠了，王朗忍不住想打聽，“真是想不到，聖上似乎對前朝德妃的事不太在意。”
唐昧沒有說話。
王朗道，“之前陛下並未如閣老所奏徹查與江洵一事，我還以為……”
“你還以為，聖上對秦閣老不滿。”唐昧補上了他的話。
“公公英明。”王朗道。
唐昧摸了摸手中的折子，笑道，“大人從這裏出宮，我就不送了。”
王朗本想再跟他說兩句，沒想到唐昧絲毫沒有再說話的意思，便隻好作揖離宮了。
唐昧看著他的背影，笑容逐漸消失。
從宮裏回來後，秦寧將李長陵召到了書房，“都處理幹淨了？”
“父親放心，絕不會有問題。”
秦寧點頭道，“這事還得你替我去查，我們不能憑白被人利用了。”
“是。”李長陵道，“父親放心，我一定查清楚。”
“還有魅影。”秦寧咬牙切齒道，“查清楚了？那個乞丐真的沒問題嗎？”
“那個乞丐經常在南城一帶活動，許多人都見過，的確沒問題。看起來，是姬嬰著了魅影的道兒。給乞丐銀兩的人，才是真正的魅影。”
“奸詐小人！”秦寧罵了一聲，“她有本事讓姬嬰替她去死，她有本事這輩子都別出來嗎！我派人查過了，她最早就是從蜀中出現，說不定也能查到些蹤跡。
但如今這件事隻能暗地裏悄悄查了，你去蜀中的時候也要多留意。還有——唐昧那邊漏德妃的消息給我們，也算是個人情。”秦寧道，“你替我想著點兒，看看有什麽機會還回去。”
“是。”
“也不是那麽著急。”秦寧口氣緩和了幾分，道，“你這幾天多陪陪敏兒，省得她又來埋怨我這個爹。”
朝廷的旨意很快下來，任命裴璟為蜀中按察史，這是明令，密令他同錦衣衛一起調查鬼門的背景。
內閣的意思，若短時間調太多人去蜀中容易引起當地的警覺，所以裴璟先去打頭陣，過一個月再調李長陵過去。
朝廷還給他派了兩個錦衣衛隨從保護，其中一個竟是熟人曾二郎，另外一個是沒見過的陳言。
曾二郎臉上表情很是不情願，依舊拱手道，“大人放心，此行我們二人必定護衛好大人。”
小池從屋內收拾好了包袱，跟裴榮一起跟在裴璟身後。
曾二郎看到她，有些驚訝道，“這個姑娘好生麵熟啊。”
小池和裴璟一驚，便聽曾二郎道，“你不是……那個被錯認成魅影的小乞丐嗎？”
小池笑了一笑，“是，幸好裴大人好心，肯收留我。”
曾二郎看了看她，打扮得幹幹淨淨還挺好看的。
裴璟接口道，“嗯，我正好缺個丫鬟。”
“不知姑娘怎麽稱呼啊？”
小池一愣。
裴璟道，“她是孤兒，不記得自己叫什麽了，我重新給她起了個名字叫裴若，往後你們叫她阿若就行了。”
——裴若嗎？
小池笑了笑，“多謝大人。”
“走吧。”看她聽喜歡這個名字，裴璟莫名也覺得心情好了很多，接過她手裏的包袱，溫聲道，“路上起碼要走兩個月，可不許喊累。”
一陣微風襲來，裴璟隻覺得從她身上飄來一陣幽暗的梨花白香味，醉人心脾。
女盜·第一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