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媳婦去村頭張屠戶家賣豬頭肉了,俺孫女去幫俺買酒了,今晚啊,要好好慶祝才行。”

隔壁老頭努努嘴,不想被這麽比下去,磨磨蹭蹭的到自家老伴跟前磨磨蹭蹭。

“行了行了,狗蛋,那這十文錢,去給你爺買壺酒。”

老頭立刻笑開了花。

管她是男還是女,過了剛開始不怎麽自在的那關,誰能讓他們過得好,他們就支持誰。要是沒有太多錢,百姓們都要放個鞭炮慶祝慶祝了。

誰當官能有這待遇,沒有了。

朝中同僚無意中知道這個消息沉默,對比的時候最怕沉默,簡直錯把陳醋當成墨,寫盡半生盡是酸。

不就是發現了辣椒,發現了棉花,發現了水泥方子,找到了紅薯玉米,救災救得好嘛。好像誰不會似的。

他們好像全都不會。

就很生氣。

生氣之後就是佩服,如果大家水平差不多,嫉妒是當然的,可人水平那麽高,怎麽嫉妒,根本嫉妒不起來。

就不到十歲的小孩子,怎麽就這麽妖孽!

不管別人是怎麽想的,太子帶著聖旨一路快馬加鞭很快到了健康,江南人傑地靈,自古就是文人豪傑盡出之地。

一隊人馬從城門暢通無阻奔向虞府,目睹百姓已經見怪不怪了,每隔那麽一會兒日子,虞家就回來聖旨。

太子身旁的禁衛軍還在唱喝聖旨,即便習以為常了,百姓們還是替虞園開心得緊。

“天呐!真的封侯了!”

“不知道為什麽,我好想哭。”

“原來不是我一個人想哭。能做到這個地步,虞二小姐她該努力到了什麽地步啊,要是男兒身,恐怕早就功成名就了。”

“一切努力都值得。”

“好了好了,再不去觀旨,等會兒就沒好位置了。”

說著,街上百姓呼啦啦都往虞府走,這注定是個曆史銘記的一天,健康城萬人空巷,店鋪老板不顧店裏生意,擺攤攤販不收攤子,隻為了今早前去見證虞園封侯。

史書記載,公元636年健康,虞曌女帝封侯,民心所向,萬人空巷,店不閉門,攤不守人。北地有新進城者,見此驚駭,深以為健康遭難。

虞府接到太子帶著聖旨前來的消息,就全家在虞府門口候著了,太子手捧聖旨騎馬而來,他的身後是陸陸續續湧來的百姓。

“虞家高義,封侯民心所向啊。”太子感歎。

才不到十歲,還是個女子,竟做到令百姓擁她封侯。

“殿下過獎。”該謙虛還是要謙虛,虞士雲代虞園推拒這讚賞,說是這麽說,那張老臉上的笑意是怎麽止也止不住的。

過獎,談不上過獎了。太子也不多說:“既如此,就在此地宣讀聖旨吧。”

幾句話的功夫,虞府門前街巷延伸出去好遠都擠滿了百姓。

虞園在虞士雲帶領雙膝跪下,虞府人下跪了,觀看的百姓也都紛紛下跪。

再次感歎民心所向,太子暗暗歎口氣,打開聖旨。

清爽微風吹拂,遠景下的虞府和虞府門前的眾人,虔誠又隱忍著喜意。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虞士雲之女虞園,聰慧端敏,謙敬有禮,恭和慧佳,發現辣椒妙用,獻水泥方子,實屬年少聰敏,加之救災及時受百姓愛戴,實萬民之幸,朕之大幸。朕尋訪古今,尚未有女子入朝堂之先例,故而欲利其筋骨,不想爾天縱奇才,入朝堂之路民心所向,皇心所向。朕有感而召,特封爾佳興侯,欽此!”

長長一大段,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前麵的都是皇帝對遲遲不加以封賞的解釋。有理有據,古今沒有前例,之所以延遲是為了磨礪她的筋骨。

虞園不介意皇帝借此向天下百姓解釋。

因為聖旨的主人是虞園,虞士雲不再代她,她膝行幾步,雙手高捧頭頂,聖旨被太子放進她的手心。

“吾皇萬歲萬萬歲!”

就這一刻,虞園便是佳興侯,此後百姓在談起,也隻會說她是佳興侯,不再是虞府不知名號的二小姐。

百姓亦是驚喜異常,高呼:“吾皇萬歲萬萬歲!”

微風變大,呼啦啦吹,禁衛軍帶來的皇帝黃色旗幟烈烈擺動,太子目光所致,又一次真心體悟到設麽叫真正的民心所向。

民心所向者,必無往不利。

既然是出來宣讀聖旨,宣讀完了聖旨,太子就要立刻回程了,萬不能就此停留的。

太子親自宣旨,皇帝給了虞園最大的麵子了,天下百姓也很滿意皇帝的做法,誇皇帝的聲音在酒樓茶樓日日不絕。

皇帝聽到貼身太監說起,也是龍心大悅了好一陣子。

佳興侯好似千裏馬,而他皇帝就是伯樂,是千裏馬的功勞還是伯樂的功勞?沒有伯樂,千裏馬就不是千裏馬,皇帝為這暗暗自得。

這是後話。

今日輪到江南百姓殺雞喝酒吃肉了,江南百姓比其他洲百姓來富裕富裕多了,別人放不起的煙花,他們放的起。

百發煙花在入夜後盛放,無論是郊外百姓,還是城中居民,今夜都到了街巷遊玩慶賀。

“娘,煙花好好看!”

“好看那就好好看看,下次看要等除夕了!”煙花爆炸聲音太大了,周圍百姓說話聲音也很嘈雜,婦女隻得大聲回孩子的話。

“為什麽要等除夕呀,平時不能放嗎?”

“煙花太昂貴了,大家隻在盛大節日放,就像春節!”

“那今天是春節?”

“不是!是虞家二小姐封佳興侯的大喜日子,咱老百姓高興呢!乖寶!等你到年紀上學了,也一定要努力,像佳興侯看齊呀!”

“佳興侯很厲害嗎,娘親?”

“厲害,太厲害了!她是江南百姓的恩人!我們家的恩人!”婦女滿眼笑意為剛滿一歲多的女兒解答。

“那,那囡囡要像佳興侯學習!”

“好!娘親等你未來功成名就!”

這百發煙花都是江南百姓自發出錢,一文一文錢湊出來的,江南那麽多百姓,一人一文錢都是好大的錢了。

佳興侯大喜的日子,他們怎麽的也要為了她慶祝。

虞園和虞家幾個孩子站在街巷酒樓二樓窗邊,外邊煙花砰砰響,他們有預感今晚會很熱鬧,但絕對想不到百姓們還湊了錢放煙花的。

絢爛的眼花是百姓對佳興侯的愛戴,是對虞園的感激,是對內心無法抒發的喜愛,五光十色在她眼中綻放,虞園臉上沒什麽表情,百發煙花不一會兒就放完了,垂下眼簾,連她自己其實也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虞元爽虞順震撼長大嘴巴,直盯盯那些煙花,而虞元慶也是如此,隻是更早的回過神來罷了。

看著虞園也看向那些煙花,他抿唇,看不見的寬大袖袍裏手掌握緊了。

經曆了那麽多,他還怨恨楊氏母女嗎?提不起來了,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是呢?

好像是虞元爽這個弟弟,讓他不再對她下手。

後來慢慢的開始覺得怨恨無用,母親相裏氏的死跟楊氏有關嗎?那時候皇帝還沒有把楊氏許給父親,楊氏有什麽理由害一個大臣家的夫人?

即便想通了,他也沒怎麽搭理虞園,除了有什麽事的時候,對話一兩句。父親看重虞園,他才是家裏的長子,說實話,他是嫉妒的。

本該繼續暗暗嫉妒下去,就是杞縣一行,讓他明白了他們之間的差距。朝中大臣覺得差距太大嫉妒不起來,而他,又何嚐不是。

她那麽厲害,他真的能匹敵得上嗎?

為什麽同樣都是父親的孩子,她卻這麽厲害。

不,應該能夠追上的。虞元慶暗暗篤定。

這些,虞園是都不知道的。

隻是在之後的日子裏,發現這異母大哥僅對她有意無意的好了許多,反正感覺不到有什麽惡意,她便也不再關注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

因為佳興侯有意在江南呆到期滿,皇帝不忍功臣失望,便遂了她的意。

杞縣損失慘重,她怎麽能就這麽走掉。

虞園是這麽想的,起碼也要把杞縣發展到原來的水平,想要發展一個縣並不是什麽難事,況且杞縣還算是一個古跡。

有故事的地方就能稱得上是一個古跡,一個景點想要賺錢最重要的是什麽?當然是遊客,搞旅遊城市的那一招用在杞縣身上。

杞縣山多氣候好,每年都會長不少菌子。

來一趟杞縣,感受抗災故事,順便體驗一下撿菌子的快樂,何樂而不為?

杞縣大災,同為江南人,虞園有心回複杞縣經濟,江南其他人怎能不支持。早就在戲樓聽多了偉大母親和舍生忘死官兵的故事,能有機會到當地感受一番抗災精神,去一趟又花不了太多錢。

平日裏大家進廠的進廠,做生意的做生意,賺的錢也不少。

今日休息,有錢了,去哪裏玩。

杞縣近啊,就在他們江南。

走,全家收拾家夥什出發。

有江南百姓的支持還有九州百姓的支持,杞縣恢複的事情已不需要虞園操心,之後要操心的就是科舉徹底開放的事情了。

她過不久後就要進京任職。

給霍家的承諾至今未能允諾,霍家沒有表現出著急的樣子,虞園倒是憂心起來了。

她現在大可以寫奏折給皇帝。

皇帝也是有心削弱世家,錄用寒門才子的。可世家強大,他們再想也不可能說想做就做。

世家要是引發暴動,後果不堪設想。

而她又不在京都,有什麽事根本鞭長莫及。要是回了京都再處理,又怕霍家有什麽意見,人走了,什麽承諾,天高皇帝遠,還有可能履行嗎?

抓頭發。

幹脆的,虞園就讓人叫了江雲和霍家家主前來。

霍家家主是被承諾人,江雲啥也不是,她之所以請他,不過是猜測他早就猜到了事情始末。

江家這個年輕當家人聰明,虞園從來不敢小瞧。

“不知佳興侯找我二人來有何事?”

坐下幾句寒暄,江雲便打開話頭。

看霍家家主也一臉洗耳恭聽,虞園便把世家皇帝和虞家現在的形勢說了說,她不到京都,徹底開放科舉這事就不可能成功。

世家派人來刺殺那事想來大家都還有印象。

世家不可能因為一次刺殺失敗就放棄,那麽大的一個利益,即便知道皇帝也有意錄用寒門才子,他們怎麽也得垂死掙紮一下。

“我等明白佳興侯顧慮,就是,敢問佳興侯是何計劃麽?”他猜測叫他們前來,該是有了比較大致的計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