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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聆歡撞破這樁事本是無意的,但柳婧怡驚慌地從謝玉誠懷中抬起頭來,杏眼渾圓無辜,跪到她麵前。
“妹妹,你不要怪世子爺,都是我的錯。隻要你肯消氣,我去死也成的。”
謝玉誠眼見美人垂淚,心尖兒都疼了,將她從地上扶起來,“婧怡,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舍得你死呢。”
柳婧怡在他懷中哭得梨花帶雨,身子嬌軟無力地倚在他肩上。
崔聆歡瞧著,冷冷地開口:“我說什麽了嗎?”
謝玉誠驟然抬起頭來,麵色不虞:“你還要說什麽?苛待庶姐,目無尊長,你崔四小姐單單是名聲就足以令人聞風喪膽了!”
崔聆歡不怒反笑,示意柳靖怡跪倒一旁的貼身丫鬟:“不妨讓丹巾說說,她是如何頂著我臭名昭著的名聲,搭上你謝家的船的?”
柳靖怡渾身一緊,隨即抬起楚楚可憐的麵孔:“妹妹居然……連我身邊這幾個貼心人也——?”
她的嬌聲被丹巾冷冷打斷,這丫鬟挺直身子,麵無表情道:“去年年末,崔府道觀祈福祭祖,柳小姐推說自己是外人,不便與崔氏同祭,討了一點香燭金紙到竹林裏自祭。
“奴婢要幫柳小姐點香,被她拒絕,生生等了一個多時辰,謝世子經過此處,柳小姐才允許奴婢點火,焚香祭拜。
“謝世子果然被吸引過來,問及柳小姐閨名是否為聆歡,柳小姐隻是紅臉,不承認也不否認。隻說自己嫌觀內嘈雜,自來祭奠亡母,後來——”
去年十二月廿五,正是謝玉誠第一次前往清河郡的日子,他來悄悄探看自幼定下婚事的未婚妻。
柳婧怡不知何時已在悄悄模仿崔聆歡的一舉一動,加上與她眉眼處的幾分相似,瞞過一個長久未見的人自是不難。
於謝玉誠而言,道觀中盈盈垂淚的女子讓他起了憐憫之心,私下約見過幾次後,兩人成就好事,柳婧怡期期艾艾地吐露身世。
“柳小姐說了,她絕非貪慕榮華富貴之人,隻是自知身份卑微,攀不得鎮南王府門楣。這才假托妹妹閨名,並非存心要騙謝世子。
“她清清白白的一個女兒家,若不是對謝世子一見鍾情,何須與他做下這樣不知廉恥白日**的醜事。
“謝世子先還生氣,後來柳小姐哭了幾回,尋死覓活幾回,謝世子也就不當回事了,隻說,等小姐嫁過去後,他自會想法子將柳小姐一起娶了。”
“可以了。”崔聆歡平靜道,冷冷的大眼睛又轉向仍膩在一起的男女:“還是說,有人想繼續聽?”
謝玉誠惱羞成怒道:“連婧怡閨中之事,你也要窺探,你好不下作!”
崔聆歡道:“自然。不過,謝公子誘拐我崔家閨中女子之事,我倒要先與謝氏秉明。”
謝玉誠抱著柳靖怡的手不自覺鬆了。
崔聆歡看在眼裏,冷笑:“丹巾,還不把你主子帶回去?此刻她若是與謝公子走了,可就要一生一世做妾了。”
崔聆歡將這事兒鬧得很大,她可沒有要體體麵麵善了的打算。
她崔聆歡既已擔了惡名,就也不怕把這惡名坐實。
敢欺負到她頭上,就別指望著還能雲淡風輕地脫身,她不扒他們一層血肉下來,他們還當她色厲內荏,隻會嘴上逞狠。
此事傳得沸沸揚揚,傳到禦史台耳中,結結實實地參了鎮南王一本大的。說他治家不嚴,子孫行為不檢。
鎮南王一把年紀,在朝堂上聽自己兒子的風流韻事,聽得老臉通紅,回家大發雷霆。
謝玉誠被狠狠打了二十大板,世子的名位也被擼去,鎮南王妃原想將崔聆歡娶回,兩家一起將這事兒按下,天長日久再慢慢替謝玉誠籌謀。
但崔聆歡直接退回謝玉誠的庚帖,再雲淡風輕地道:“謝二爺愛重,我那柳氏姐姐已有了身孕,我如何能壞了他們的美滿姻緣呢。”
崔聆歡早將柳婧怡攆回柳家備嫁,柳家也丟不起這樣的人,一日三趟地往鎮南王府跑。
百姓自是樂得看戲,鎮南王府為平息風波,壓著謝玉誠將柳婧怡娶過門來。
至於婚後,崔聆歡聽聞,兩人再不複當時的濃情蜜意,謝玉誠隻道是柳婧怡拖累了自己的前程,稍有不順心便要拳腳相向。
她懷的第一個孩子,也是這般沒了。
鎮南王府成日雞飛狗跳,闔家不安。
崔聆歡冷漠地聽著,不為所動。
她這件事做得絕,一點餘地都沒有留下,坊間名聲愈差。
甚至父兄也開始對她不滿起來。
崔名遠怪她不念姐妹情分,讓柳婧怡如今深陷水深火熱。
兄長怪她做事太絕,往後在朝中遇見鎮南王爺不好做事。
全家唯二理解與支持她的,隻有已經嫁至蜀中的長姐崔聆音,與她一手帶大的幼弟崔聆禪。
長姐特意寫信來寬慰她,隻道萬事莫要委屈自己,旁的都是小事。
道理崔聆歡都明白,但她畢竟還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再如何心性堅定,驟然被家中親人所排擠,也難免心傷。
不過母親走後,她早已學會該如何粉飾太平,將自己的心緒藏好,素日裏也顯露不出什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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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聆歡想安穩度日,但偏偏有人就是不肯放過她。
柳婧怡在鎮南王府過得不好,三天兩頭地回崔府向崔名遠哭訴,她又慣會伏低做小哄人開心。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哪怕是她做了醜事在先,但如今風頭已過,事都壓下去了,崔名遠難免心軟了,開始想法子替她籌謀,無論如何讓她在鎮南王府過得好些。
崔名遠小動作不斷,鬧得崔聆歡心煩,索性吩咐了門房,往後不許柳婧怡再上門。
她隻是想圖個清淨,卻沒想到給自己惹了麻煩。
當晚,大哥崔景行來了她的院子。
崔聆歡不動聲色地泡茶招待他,等著他自己開口。
崔景行寒暄幾句,話頭一拐就說到正題:“……阿歡,你亦清楚,婧怡雖未改姓,但與我們也是骨肉至親,如今她既已嫁入鎮南王府,過去的事你也就都看開些罷,得饒人處且饒人,萬事要留有餘地,崔家才能行得長遠不是。”
崔聆歡聽得他這番話,笑笑,“那麽兄長這是希望我做什麽呢?不妨直說。”
“我想秉明族中長老,將婧怡的名字寫入族譜,往後她也算是我崔家人,在王府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崔景行話未說完,崔聆歡一杯熱茶徑直潑到他臉上。
“崔聆歡!你瘋了不成?我是你兄長!”崔景行陡然受了這杯熱茶,形容狼狽,惱怒道。
崔聆歡麵無表情,“你若不是我兄長,就你這番話,我早動刀子了,豈是這般不痛不癢地隻潑你一杯茶。
“兄長從十歲啟蒙起就養在外院,你與阿娘不如我與阿娘親厚我能理解。但當初阿娘機關算盡,不讓柳婧怡改姓,究竟是為了誰?她才走幾年,你這個親兒子就要打了她的臉。崔景行,你這是忤逆,是不孝。午夜夢回時,你若夢見阿娘,你不會虧心嗎?”
她這番詰問,聽得崔景行心虛,崔聆歡站起身來,毫不懼怕地與他對視。
“我知道你想借鎮南王府的勢,要借你自去借,但若想把柳婧怡認進崔家,除非我死了。否則你敢寫,我就敢燒祠堂,就看看到時候,究竟是誰更豁得出去。”
“你現在真是,越長大,越冥頑不靈。”崔景行氣急敗壞,衝出門去。
由於她態度堅決,崔景行最終放棄打算,但這並不代表他不想要借鎮南王府之勢。
他另辟蹊徑,授意妻子在崔名遠壽宴之時將柳婧怡帶在身邊,時時笑語款待,向眾人昭示柳婧怡是與崔氏正經女兒一般的地位。
崔聆歡堅決不許柳婧怡名分也無妨,他隻需向眾人給出一個態度就好。
柳婧怡如今是名正言順的謝二夫人,謝玉誠也不是傻子,內裏鬧得再不好也是內裏的事,如今既然崔家有意結好,他有什麽理由不乘上這股東風呢。
於是這倆人盛裝打扮,挽著手,以恩愛夫妻的麵目出現在崔名遠的壽宴之上。
他們在崔名遠身前盡孝,不時傳出笑聲陣陣,倒成了宴席主角。崔聆歡立在一旁,反倒襯得她孤身一人,分外冷清。
崔聆歡不愛看這些人做戲。
酒過三巡,她就借口身體不適走了,一個人在母親的花園裏散步。
冬季,各花都蕭索,唯有紅梅傲立枝頭,崔聆歡細嗅到雪中一縷淺淡梅香,沁人心脾,她心情剛要好些,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笑語。
“妹妹,妹妹等等我呀。”
有人追來。
崔聆歡冷漠回頭,是柳婧怡。
她喝了酒,鬢發散了,珠釵歪了,酒暈上臉,她渾身發熱似的,這大雪天,敞開了脖頸與胸脯,雪白的肌膚在眼前晃**。
柳婧怡像是不勝酒意,軟軟地歪在丫鬟身上,嬌聲對她說,“妹妹真是走得好快,父親生辰,你不多盡些孝麽?”
崔聆歡移開視線,話都懶得說,轉身就走。
她不覺得她和柳婧怡有什麽好說的。
“你們都下去吧。”
柳婧怡喝退丫鬟,竟是跌跌撞撞地跟了上來,一把抓了崔聆歡的手,不許她再往前走。
崔聆歡不動聲色地看著她,無聲詢問。
“你很不高興吧。”柳婧怡嬌笑,“你不想讓我過得好,可我偏偏過得這樣好,你的算計都落空了哈哈哈……”
崔聆歡微抬嘴角,“你錯了,你過得好與不好,我都不甚關心。隻要你別舞到我眼前,你要做什麽,我都不關心。”
崔聆歡掙開她的手,轉身要走。
“崔聆歡,你不知道外麵是怎麽說你的嗎?”
崔聆歡腳步未停,她懶得理會。
“大家都說!你,是,天!煞!孤!星!是你命不好,才把你娘克死。”
崔聆歡腳步一頓,驟然回頭。
她看見柳婧怡朝她挑釁一笑,眉眼間露出得色,她把鬆鬆垮垮的白狐狸坎肩摟起來,擋住胸前**的肌膚,兩手抄在胸前,身子後仰,用下巴看人。
這是地痞流氓才有的姿態,放在素來以柔弱示人的柳婧怡身上,卻好像並不衝突,她的身體比崔聆歡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放鬆。
仿佛她終於褪去一切束縛,總算能以真麵目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