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玉看著這群朝氣蓬勃的學子,微微扭頭將眼神落在蕭檜的身上。

不用她的直覺告訴她,她都能想到他們的到來肯定是蕭檜授意的。

否則之前他說願意讓權而自己拒絕的時候他的反應不會那麽平淡,那反應,明顯是有後招。

而這群學子想必就是他的後招了吧。

她眉尾微微上挑,緩聲道:“平身吧。”

學子們第一次聽到陛下的聲音,隻覺得天威隆隆,直起腰身卻不敢抬頭,眼神死死地盯著地麵,生怕自己直視天顏,若是被陛下發現,可是要治罪的。

但其中也不乏膽大之人,因著家世好,從小被眾星捧月的長大,到了這朝殿,也不知收斂。

依舊是低著頭,眼珠卻是慢慢上揚,越過朱紅地毯與雕龍丹陛。

一雙織造司繡娘精心繡製的鞋子,上麵金線繡成的金龍在燈火映照之下,閃閃發光。

再之上,便是一身明黃龍袍,五爪金龍龍眸怒瞪,看得他們心中一個咯噔。

還未見天顏,隻是一身龍袍,便令他們心中震顫。

一些人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往上繼續,趕緊將頭底下。

但還有一些人不死心,眼神繼續往上。

但看到的隻有那十二道華麗的珠簾,從珠簾後射出的威嚴目光,令他們心中一震,趕忙將頭底下。

“奇怪,不是說陛下少年登基,一直被世家打壓,不過就是個軟柿子嗎,怎的隻是一道目光就讓我心中震顫?”

一群常年被眾星捧月的少年心中奇怪的想道。

這個皇帝跟他們民間聽聞,以及家中父親口中所描述的都不一樣。

“你們一眾學子,不在學宮中好生念書,來這是作何?”嬴玉沉聲問道。

天威隆隆,威聲響徹整個太和殿。

一眾學子聽到這聲音,心中震顫不已,一時間竟無人敢答。

蕭檜看他們久久不答,手放在嘴邊,假裝咳嗽了兩聲,在這一時間寂靜下來的太和殿中異常刺耳。

一眾學子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拱手回道:“回陛下,學生等來是為學宮大儒一事。

學宮大儒空置已有多日,學宮內無人統領,還請陛下快快確立學宮大儒,也好讓學宮學子安心學習。”

“學宮大儒人選朕已選好,你等無需操心,隻需在學宮內好生念書即可。”嬴玉道。

“陛下,我等曾聽聞,陛下曾屬意張居正當學宮大儒,但張居正抗旨不尊,還對陛下出言不敬,學生等並不想讓張居正任學宮大儒。

張居正為人狂放不羈,或許是個大家,但擔任學宮大儒卻是不妥,學宮學子都是血氣方剛之年,若是二者起了衝突,於學宮形象不好,眾學子們也不能安心學習。”

“陛下,這些學子言之有理啊,學宮是讀書學習的地方,想要當學宮的大儒,必得有溫和的脾氣與寬宏的胸襟才行,否則學子叛逆,對學子不是一件好事。”

嬴玉聞言緊緊皺起眉頭,像是將他們的話聽到心裏,在心中思量著。

蕭檜趕緊給學子們使了個眼神,讓他們再添一把火。

學子們收到他的眼神,沒有含糊,繼續道。

“陛下,學生們私下商量過了,覺得蕭丞相頗有為師之風範,對待學宮學子一視同仁,皆可悉心教導,並不在意學生蠢笨還是聰慧,有教無類,學宮眾學子特派學生們前來請願,請陛下立蕭丞相為學宮大儒。”

聽他們這一番說辭,蕭檜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不枉費他許出去的那許多好處。

他信心滿滿的看著嬴玉,學宮的學子親自來請願,他就不信皇上還要一意孤行的立張居正為學宮的大儒。

眾人也是驚歎的看著蕭檜,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大的手筆,為了當上這個學宮大儒,將學宮的學子都給買通了。

同時他們心中也是十分失落,為了這學宮大儒的位置,他們也是做足了準備,將自己能力範圍內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都給拿出來了,但依然比不上蕭檜的大手筆。

別的不說,就軍權這一樣他們手中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比不上。

還有這學宮學子,能入學宮讀書的,家世都不會太低,要買通他們,可是不容易,更何況他還買通了整個學宮的學子。

他們的身家,就算是買通半個學宮的學子都要傾家**產了。

果然丞相不虧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這驚人的斂財能力。

什麽時候他們也能爬上這個高位就好了,到時候天下財富皆聚他們一府之上。

嬴玉也是心內震驚,看來這丞相府上的錢財,比她的私庫都要多了,就是不知道比之國庫如何。

要是能將這些貪官都抄了,恐怕國庫會前所未有的充盈。

這些人簡直就是行走的國庫分庫。

不過這事想想也就行了,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能力去動這些世家。

蕭檜享受著這些人看自己的震驚的目光,丞相府的勢力,可不是什麽三品四品官員就能比的,這些人也趕妄想與自己爭?

不過他看嬴玉還是久久未表態,眼中的神色不免不滿了起來。

自己都已經奉上了這麽多的好處,甚至還花了這麽大的力氣買通這些學子,她為何還不同意?

他對著李臻眨了眨眼,李臻示意,立即上前道。

“陛下,這些學子言之有理,擔任學宮大儒的,必須是脾氣與氣度都是頂好,而後學問也須極佳,我朝中符合這幾點的,也就蕭丞相一人。

且這些將來都是入朝為官,而蕭丞相浸**官場多年,讓蕭丞相為師,將來他們也能在這官場少走一些彎路,也能夠更好的為陛下效力。”

“不錯,陛下,那張居正都是就是不懂為官之道,脾氣性情古怪,處處與朝中同僚作對,才會招致朝中官員不滿,最後憤而辭官,俗話說為師者當以身作則,若是他們的老師是這樣的,那將來教出來的學生怕也是與他一樣的。”嬴冀也不甘示弱,在李臻話音剛落下便站出來道。

現在蕭檜就是一塊肥肉,還心甘情願的讓人去咬,他們不咬白不咬。

蕭檜心滿意足的聽著他們對自己讚賞,仿佛自己真的是他們話中所描述的那般,能力與胸襟,還有人品都是上佳,一時間有些沉浸在了眾人對自己的吹捧當中。

拱手對著嬴玉道:“陛下,若是讓臣當這學宮大儒,臣必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悉心為陛下教導這些學子。”

嬴玉垂著眼眸看著他們,眼中的陰鬱被盡數遮住。

好一個蕭丞相,竟然拉攏了這麽多人當他的說客,想必其中的交易金額不會少吧,恐怕他們之間交易的事物,都已經不能用金錢衡量了。

她收好眼底的情緒,隻是淡聲道:“學宮大儒一事,朕自有考量,爾等隻需各司其職便可。”

蕭檜原本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一僵,陛下這是在說他們越俎代庖了?

隨後他眼中發狠,不管怎麽樣,今天這學宮大儒的位置他一定要得到。

“陛下,若是現在不議此事,年關之後便是百姓稅收之事,朝政愈發的忙碌,屆時恐怕更無時間議論此事了,還請陛下趁著現在還不忙碌的時候將此事定下,也好早些讓學宮的學子定心。”

“請陛下早立學宮大儒!”一眾學子也是齊聲道。

“朕說了,此事日後再議,你們一個個的是聽不見嗎?!”嬴玉一掌拍在檀香木的禦案之上,怒聲道。

但這些人不為所動,依舊跪逼她早立學宮大儒。

那些學宮學子雖然害怕的身子抖了抖,但依舊跪在地上。

嬴玉的眼神冷冷的掃視過這群不為所動的人,冷聲道。

“怎麽,你們是想抗旨嗎?!”

“微臣不敢。”

嬴玉一發怒,所有人全部跪下,高呼不敢。

隻是口中高呼不敢,但心中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蕭檜抬頭直視天顏,高聲道:“陛下,學宮大儒一事 乃是事關社稷的大事,年關之後便事征稅,如今戶部官員緊缺,若是早日定下學宮大儒,將來學宮的學子也能早日入朝為官,為陛下解憂。

否則,以如今戶部這些人手,稅收怕是會出現紕漏。”

蕭檜定定地看著嬴玉,眼中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當初諸葛恪隻是太傅,但因著擔任學宮大儒,朝中半數官員都是他的學生,即便是他這個丞相,也不得不禮讓三分。

等了這麽久,他總算是等到諸葛恪倒台,這學宮大儒的位置他非拿到手不可。

所以他才會現在舍出這麽多的利益,舍得舍得,沒有舍哪來的得。

等他成為了學宮的大儒,到時候朝堂上一半是他的門生,一半是他的學生,到時候多少錢財拿不回來。

嬴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蕭檜現在是連裝都不裝了,直接威脅。

蕭檜也是不甘示弱的陰沉著臉瞪著。

“稅收之事,朕自有考量,就不勞丞相費心,丞相還是將自己手中的事處理好,莫要出差錯!”

隨後她不給蕭檜說話的機會,揮袖道:“朕乏了,今日就到這,退朝!”

蕭檜眼看著嬴玉走出太和殿,也一甩袖,走了。

留下那些學子跟朝臣,愣了半晌,才抬腳離開。

陛下還從未如此硬氣過,如今為了學宮大儒一位,竟然硬剛丞相。

他們兩位神仙打架,隻求不要波及到自己身上才好。

隨後一眾朝臣走出太和殿的時候齊齊四十五度憂傷的仰望天空,再然後歎氣。

感覺接下來的朝堂不會平靜了。

學子們則是手指抽了抽鼻子,無所謂的聳聳肩,蕭檜當不當丞相跟他們沒關係,他們隻是拿好處辦事,雖然事沒有辦成,但給他們的好處可不會還回去。

嬴玉回到禦書房,在禦書房伺候的太監感受著她身上的低氣壓,連大氣都不敢喘。

隻能低著頭小心翼翼的伺候著。

“去把沈卿叫過來!”

平靜了半晌的禦書房突然響起嬴玉充滿怒意的聲音。

伺候的太監戰戰兢兢的領旨,隨後邁著小碎步,快步的往沈澤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