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聽說了嗎?國子監的老祭酒告老還鄉了。”茶樓裏,幾個剛從國子監下學的青年男子坐在一起談詩論道,不知是誰突然八卦心起,開口說道。隻見他們人人華服美冠,難掩身上的貴氣。

“是嗎?前陣子他家女兒不是還在宮宴上揚言要做咱們大梁朝的第一位女夫子嗎?怎麽今個兒就跟著爹爹回老家去了。”一個身材瘦小的青年搭話道,回憶起當初宮宴上那女子不畏皇權,敢於跟當今聖上理論女子當夫子的自信模樣,他不禁有些羨慕。

“嘁~我朝自古哪有女人當夫子的道理,女人嘛,就應該嫁個好人家,在家相夫教子的好。”一個身材修長,麵容俊秀的男子不屑道。

“就是,把她兒子教好了就不錯了,說不定給咱們大梁培養出一個像她父親那樣的人來,年紀輕輕就成了國子監一把手,皇上一高興,封她一個誥命夫人當哈哈哈!”俊秀男子身邊一個矮矮的胖子也跟著附和。

幾人不知,他們討論的對象就跟他們一簾之隔。

聽到這番話的晚婉,氣的差點把手中的杯子捏碎,忍不住就要過去給幾個不知好歹的人一頓教訓。剛想起身,卻被自己的丫鬟覓兒按在座位上:

“小姐!咱們馬上就要離開京都了,這些人看著像是國子監的,老爺剛辭官,咱們還是不要給老爺惹事的好。”

“唉!罷了罷了!誰說離開京都就不能當夫子了,等我做到我父親這個位置,我要他們好看!”晚婉氣鼓鼓的把茶杯摔在桌上,帶著覓兒離開了。

“漣兒,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宮裏送黃金綢緞的人剛走,杜仲康她激動的抱住自家夫人,眼角是藏不住的喜悅之情。

“爹!我不想回去!我要跟你一樣當夫子,我要一步一步的坐上國子監最高的位置!”晚婉回到家,跟著父親接了聖旨,滿臉不悅。

“胡鬧!”杜仲康佯裝慍怒,嗬斥道。

“哼!我沒有胡鬧,我就是要當夫子,要當大梁的第一個女夫子!”晚婉才不在乎杜仲康的黑臉,撅著嘴反駁道。

“你以為這夫子是你想當就當的嗎?還大梁第一女夫子,你不過就是覺得這個名聲好聽而已!你根本就不知道一旦當了夫子就要背負多大的責任!”

“你就是怕我超過你才這麽說的!”晚婉不甘示弱,回懟過去。

“你……”杜仲康被氣到吹胡子瞪眼,漣秋夫人看著越吵越凶的父女二人,忙從中開始和稀泥:“老爺,我聽說咱們老家又新出了幾樣小吃,模樣稀奇,花樣繁多,聽說是用深山裏的野鬆露做的,聽著就讓人流口水呢。是吧婉兒?”

漣秋夫人自從年輕時候去過杜仲康的老家一趟後,她就愛上了那裏的一切,那山清水秀,鳥語花香,還有數不清的玩意兒和小吃,簡直是她的夢中情鄉啊!可是後來公公

婆婆離世,杜仲康職務繁忙,年紀也越來越大,不能舟車勞頓,所以他們就再也沒有去過了。

“放心,回去我就帶你去吃個夠。”杜仲康還沒等晚婉有所反應,就搶先回答道,一臉寵溺的看著自家夫人。

晚婉看著恩愛的父母,越想越生氣,趁兩人不注意,她一把搶過聖旨就要將聖旨撕碎,嚇得杜仲康命令覓兒把聖旨搶回來,覓兒一邊追她一邊張手護著,生怕她一個不留神就摔倒在地。

終於是晚婉的奶娘吳媽媽機靈,她邊給覓兒使眼色邊開口笑道:“小姐別顧著生氣,您看看陛下賞賜的綢緞有沒有喜歡的,挑兩段,老奴路上給您做件新衣裳,讓你回鄉的時候穿!”晚婉這才停下來挑選,覓兒也才能趁機把聖旨從晚婉手裏奪回來。

晚婉手裏一鬆,見聖旨已經在自己父親手裏,狠狠地挖了覓兒一眼,便也懶得計較。嫌棄的翻了翻皇帝賞的綢緞,心直口快道:“咦~這是什麽花裏胡哨的布料,像是給老太太穿的,吳媽媽,我不要!”

“婉兒!”杜仲康,嗬斥了晚婉一聲。

晚婉不滿的回嘴:“父親,我知道輕重!我又沒在那色皇帝麵前對他賞的布料評頭論足。再說,我們明天就走了,他此刻不知在哪位娘娘宮裏逍遙快活呢,那管得著咱們。”

“你呀……”杜父一時無奈,隻能搖頭作罷。

晚婉立刻傲嬌的轉頭對著吳媽媽說:“吳媽媽,您到咱庫房裏挑一件給我做一身衣裳就行,不必用皇上禦賜的~”

吳媽媽寵溺地點頭答應,轉身去了庫房。

漣秋走到晚婉跟前,輕輕的用食指點上晚婉腦門:“婉兒,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吳媽媽年紀大了,你還要勞累她!”

“嘿嘿,母親剛才沒說話,不是已經默許了嗎?”晚婉雙手抓住自己母親的手指,調皮的回道。

“你呀!”漣秋拿她沒有辦法,抽出手指道:“快去你房裏看看有什麽要帶走的吧,午後咱就要變賣帶不走的東西了~到時候你沒想好要帶走什麽,心愛的的東西一不小心被我給賣了可別找我哭鼻子~”

“遵命!”晚婉甕聲甕氣的學著自家小廝給父母做了個揖,帶著覓兒蹦蹦跳跳的回房收拾東西去了。

次日淩晨,杜仲康帶著妻兒,以及部分願意跟著回鄉的丫鬟小廝,在街上還未有人擺攤叫賣的時候,離開了他們生活了幾十年的京都。

一路上,晚婉都在盤算著自己的夫子進階之路。人人都以為她想要當夫子是因為自己的父親影響,其實隻有她自己知道,女子在當今這個時代,連識字都是奢侈,她做為一個女子,能夠有一個從小教她讀書識字的父親是她的幸運,但是她做為一個女子,也見證了許許多多的女子因為不識字而吃了許多苦頭。

父親是從老家郴州一步一步考到京都,最後成了國子監的祭酒,那麽她也要跟父親一樣,一步一步考上去!她要證明給父親看,女子也可以成為夫子,女子也可以像男子一樣學富五車,可以像男子一樣教書育人,而不是隻有嫁人這一條出路!